我闭上了仅剩的左眼。
心里,有什么东西,极其沉地往下坠了一下。
但就在这时一声嘶哑到近乎破音的咆哮,从极其遥远的虚空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艘浑身千疮百孔、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指挥舰,带着一道跌跌撞撞的航迹,从某片被扭曲的时空褶皱里,硬生生地冲了出来。
舰桥上,一个全身被光缆缠绕、四肢萎缩成枯骨的血人,正用仅剩的半边下巴,发出那声让人险些以为是野兽嚎叫的声音。
"老子没死!系统!给老子报个数!"
是梁凡。
他还活着。
那颗大脑,在最后一刻,在联军化作能量融入我意志的瞬间,被某道残存的因果线保护住了。
"活着就行,"我用神识,平静地回了他一句,"闭嘴,养着。"
"......哼。"梁凡发出一声虚弱的鼻音,随后安静了下来。
然后,在极其遥远的虚空深处,那片我心脏最深处的净土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那颗与我绑定的心脏,传来了一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属于她的心跳。
"咚。"
不是求救,不是挣扎,是那种在安全的地方,沉睡着的人,在梦里呼吸均匀时,心跳应有的节奏。
灵儿还在。
世界树青萝,在那道创世之光流淌过后,已经重新长出了细嫩的绿芽,在心脏的净土里,无声无息地舒展着。
我低下头,将那只断臂,轻轻地覆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好了,"我轻声说,只有我自己能听见,"我们赢了这一场。"
"等你醒来,我带你回家。"
虚空里,极其短暂的安宁,降临了。
只是,在那片虚无的最深处,在连终极黑暗都曾经回避的某个维度壁垒的背面,有什么东西,在那道创世之光燃放的瞬间,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眼球,不是眼眶,只是一种存在本身的注视。
极其古老,极其安静,极其深远。
但那是另一场战争的事了。
此刻,我只是闭上眼睛,在这片难得的寂静里,允许自己,短暂地......
休息了一下。
虚无里的安宁,持续了大约一个纪元。
对于外部世界而言,那可能只是弹指之间。对于一具几乎已经耗尽一切的残破骨架而言,那是漫长得近乎永恒的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