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线极其虚弱,忽上忽下,像闷在水里。
他才看清穆遥的眼睛,是睁开的。由于没有力气抬起眼睑,无光的眼珠陷在眼窝的阴影里,会误以为在沉睡。
王可追顾不上被恶臭激到反胃,跪在污秽横流的床板靠近她,查看伤势。
那条裤管在动,高低起伏地蠕蠕,仿佛有东西快要把布料挤破,从里面生长出来。
“马学说只剩三四天。”王可追攥紧床栏,“非要那么准吗?”
“你居然还问他了?”穆遥手肘顶住墙,用力把自己撑起来。
她是拼了全力才坐住,浑身都在剧烈地战栗。王可追弯腰扶她,她摇头豁开工服外套的拉链,一直蜕到膝盖。
看到伤情的瞬间,王可追震悚到心脏骤停。
她的右腿肿胀腐烂呈黑色,膝盖上方裂开巨大的伤口,几乎把腿绞断。已经溃烂撑薄的皮肤下拱动着半透明胶状触手,从大大小小的伤口钻进钻出,腥臭的污水也连带着从伤口外涌。
腐败扩散到胸口,皮下血管扭曲凸起,还在向着脖子攀爬。
那些东西,在从里到外吃掉她。
“厨师长的刀……可真快呀……”穆遥笑容惨淡。
“厨师长?”王可追心头一震,刺痛顷刻哽住喉咙,“是因为我?”
是那次审讯,他喊厨师长去攻击穆遥,自己和洛蕾趁机逃走的时候。
他们只看见厨师长的脸挨了一枪,却不知道穆遥当时也受了伤。
原来她从最初就在藏。
比在冷库发现端倪时,还要早得多。
“唉……没什么。”穆遥拍拍他,“那时候我们也算对手,是吧。”
“开始只有一个指节……那么丁点儿大的伤口,居然……这么快。怪我,没当回事。”
“想过截肢,可要是截了,前面的关卡都过不去。现在想截,也来不及了……”
“一直劝自己,早点出去,就好……”
黏着血的触手再度撑破薄透的烂肉,钻出腿肚子,像一株爆盆的血色藤萝。
穆遥盯着腿,那段肢体仿佛是别的物种,格外陌生。
她不再有疼痛的反应,像一具空壳,喘气时断时续,瞪着眼睛熬。
“我的时间不够了……”
她抬头,青黑的血丝从眼球爬到脸上。
“告诉常冉……再坚持一下,还能撑这么久。”
同样是第一天,前后受的伤。被枪托打掉的牙齿已经消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