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内爆竹声声,硝烟味混着南明河畔的湿冷水汽,弥漫在街巷之间。水西慕魁辅事陈恩的府邸却是车水马龙,贺岁人流络绎不绝。庭院内熏香袅袅,廊下红灯高挂,满堂宾客笑语融融,一派新年气象。
正厅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宾客尽数被陈恩遣往外院赴宴,堂中只余下核心主事之人。案上厚厚几册账册堆叠,墨字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收储药材的明细。
何若海、苏婉清夫妇携着何若汐端坐客座,身旁秦慕贤、张秉文、周文彬等同窗相伴左右。酒过三巡,陈恩挥退旁人,神色陡然转为凝重,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重重拍在案几上。
“承宗,年前命你们奔走川黔各地收储药材,如今年关已至,库房清点得如何?”陈恩指尖轻叩案面,目光如炬。
何承宗直起身,脸上透着几分振奋,上前一步朗声回话:“回叔父,此番我们遍历水西、永宁、镇雄、乌蒙、遵义各处山林村寨,收上来的药材足足堆满五十余间库房!”
他侧身示意身后随从抬来两本册子,翻开逐一清点,语气愈发激昂:“天麻、野生赤芝、麝香、滇三七、金钗石斛、朱砂、雄黄、川黄连、老杜仲、党参,尽数在册!这些皆是西南独产上品,或是深山险地难采之物,又多为宫廷岁贡,产量稀少,市价堪比黄金!”
陈恩听着,指尖轻叩案几,眼中精光微闪:“名贵药材,总计多少?”
“各类名贵药材合计七万余斤!”何承宗报出数字,声音陡然拔高,“单单转运这些货物,便要大小江船、河船二十多艘才能装载!”
此言一出,满厅皆惊。
何若海立在苏婉身侧,指尖下意识摩挲袖口。自播州杨应龙作乱以来,川黔商贸断绝七八年,各地药农采摘的药材一直积压在村寨与商行手中,如今一朝出山,七万斤名贵药材汇聚贵阳,这等规模,放眼整个江南地界,都算得上罕见。
苏婉清悄悄抬臂,用袖角轻碰他的胳膊,压低嗓音:“七万多斤名贵药材,贵州连年遭兵祸灾荒,怎么会囤积这么多?”
何若海微微侧头,贴着她耳畔低语:“播州战火八年,商路彻底堵死,药材运不出去。西南药材越陈药性越足,这些货都是七八年的陈货,市价只高不低。如今总算有销路,各家自然尽数拿出。”
陈恩神色收敛了几分笑意,起身在厅中缓步踱步,目光扫向阶下的何若海,语气郑重起来:“金银花、大黄、川芎这些大宗药材留在贵阳,分拨各处军营、驿站,充作军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