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龙舟竞渡的喧闹刚散,南明河畔还飘着粽叶与菖蒲的余香,贵阳城的暑气已被一池荷风揉得温软。何若海亲手扶着苏婉清上了陈府派来的青绸马车,何若汐抱着琵琶跟在身后,三人步履从容,眉眼间已无半分初见时的拘谨,倒像是回自家别院一般熟稔自然。
这已是两个月来的寻常光景。自何若海认下陈恩作叔父,两家往来便从官场应酬,变成旬休必至的家宴亲近。陈恩每旬必遣管家亲迎,明面上是请何若海教独子陈其策丹青笔墨,暗地里,是将这对汉人夫妻细细打磨,做成镇雄婚事最趁手的利刃。棋子好用,先要养得贴心;事要稳妥,必先磨得周全。
陈府后花园的凉亭藏在紫藤花架下,竹帘半卷,清风穿堂,搅得满池荷叶翻涌碧浪,荷香漫透亭台。石桌上早已铺好澄心堂纸,松烟墨研得细腻,几支狼毫、兼毫笔分列两旁,青瓷笔洗盛着清水,澄澈得照见人影。
何若海一身浆洗挺括的月白青绸长衫,腰束素色丝绦,身姿挺拔如竹。他立在石桌前,手中中号狼毫笔轻蘸墨汁,手腕轻转,一笔兰叶中锋直入,起笔重如钉头,收笔轻似鼠尾,一气呵成,绝无复描。
“策弟,画兰最忌偏锋,兰叶要挺,风骨要正,这和为官做事是一个道理。”他语气温和,却藏着治学的严谨,指尖轻轻点在宣纸上的兰叶轮廓,“你看这一笔,力道要匀在指尖,不是腕力死压,你再试试。”
身旁的陈其策已十八岁,身着月白暗纹直裰,眉目清秀,书卷气满身,握着小号兼毫笔,手心微微出汗。方才一笔太重,墨晕开一团;一笔太轻,线条虚浮如棉,少年脸颊泛红,愈发认真。
何若海微微一笑,俯身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带着沉稳的力量。他带着少年的手腕缓缓运笔,墨色在纸上流淌,一叶兰草舒展挺秀,收笔干脆利落。
“慢一点,稳一点,书画和文牍一样,差一分,便错千里。”
陈其策眼睛骤然亮了,欣喜地抬头:“若海哥哥,我成了!我懂这力道了!”
“你悟性本就好,只是少了些耐心。”何若海拍拍他的肩,目光里是真切的鼓励,“再练三幅,定能成型。”
少年重重点头,埋头提笔,一笔一画都格外郑重,再无半分浮躁。凉亭之上,师徒二人一教一学,笔墨清香漫卷,气氛静谧而融洽。
不远处的紫藤架下,张氏拉着苏婉清坐在竹椅上,石桌上摆着青花小碗、玛瑙佩饰、几碟冰镇瓜果,茶香袅袅。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