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北遵义的山野,早被深冬的寒意剥去了最后一抹秋意,漫山遍野皆是枯槁的黄,衰草连着残枝,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连山间的林木都缩起了枝桠,透着一股挥之不散的萧索。天未亮透,细如牛毛的雨淅淅沥沥落下来,北风吹过,全身透骨的寒冷。
这一日,是民间祭祖的大日子,遵义城内家家户户都备下清酒、水饺与纸钱,往祖茔而去,唯有何家,自两年前那场灭门惨祸后,祖茔便一直冷清,无人祭扫。何若海一身素色暗纹深衣,外罩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料子不算厚实,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手中撑着一把桐油浸过的油纸伞,伞面已有些微磨损,是寻常百姓家常用的物件。他脚步沉稳,却难掩心底的沉重,左手轻轻牵着身旁妻子苏婉清的手,妻子的指尖微凉,紧紧回握着他,给了他些许暖意。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通往何家祖茔的山路上,山路本就崎岖,经了冬雨浸润,更是泥泞湿滑。
苏婉清手里提着食盒,食盒里整整齐齐码着祭祖用的清酒、刚出锅的白面饺子,还有几叠崭新的黄纸,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脚下打滑打翻了食盒,时不时轻声叮嘱:“相公,慢些走,这路太滑,莫要急着赶路。”
何若海闻言,脚步稍缓,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妻子,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温柔。他是从数百年后的异时空穿越而来,数年前,他在娄山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原生何若海,那少年与他生得一模一样,因家族灭门、颠沛流离,早已油尽灯枯,他亲手将少年安葬,顶着何若海的身份,在这异世艰难立足。从何家残存的户籍文书与乡邻的只言片语中,他得知绥阳何氏曾是当地望族,却在两年前遭溃兵劫掠,满门二十七口惨遭横祸,男丁尽殁,女眷多被掳走。
他是冒名顶替之人,却早已将这份亲缘扛在了肩上,把何家的冤屈、离散的亲人,当成了自己在这异世的牵绊。
“无妨,我身子硬朗,这点寒雨不算什么。”何若海声音微微干涩,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十月寒衣节时,恰逢岁考在即,我整日埋在故纸堆里苦读,竟生生错过了祭祖,没能给爹娘送件寒衣。那日窗外满城纸灰飞扬,家家户户都在为逝去的亲人送暖,唯独我,忘了此事,这几日夜里,总觉心头不安,今日冬至,无论如何也要来祭拜,告慰爹娘在天之灵。”
苏婉清听得心头一酸,她入门数月,深知丈夫看似温和隐忍,心底却藏着旁人不知的伤痛,那娄山下的二十七口亡魂,是丈夫永远放不下的执念。她轻轻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