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山秋会余韵未消,熊文灿已备妥车马,亲陪何若海、苏婉清夫妇奔赴永宁卫,周登用、张缙随行相伴。一路之上,几人言谈不离卫学寄籍、贵州乡试捷径,将“川闱千军万马、黔闱名额宽松”的利弊剖析得明明白白。何若海听在耳里,记在心头,虽知捷径多险,却也难掩心动——他太需要一条低耗银、高胜算的登科之路。
永宁城扼川黔咽喉,一城双治,刚到城下便觉气息紧绷:永宁宣抚司掌土司民政,隶四川布政使司;永宁卫管军籍应试,归贵州都司。一墙之隔两套体制,卫所兵丁与土司土兵杂处街头,权责纠缠、地界模糊,未入主城,已能嗅到山雨欲来的味道。
一行人先过宣抚司关卡。守兵甲胄半旧,查验严苛至极——奢世续掌印多年,与奢崇明势同水火,早已将全城戒严,对外来士子、游方文人严防死守。见何若海一身秀才襕衫,持遵义府学文书,兵丁横枪拦阻,面色冷硬。熊文灿上前半步,语气沉稳不卑不亢,只道是“川南游学秀才,赴卫学论艺”,又不动声色递上一方名帖,礼数分寸恰到好处。兵丁见他气度不凡、文书齐全,才挥鞭放行。
再入永宁卫城门,卫所官兵号服鲜明,甲械齐整,盘问更重籍贯与去向。熊文灿熟门熟路递上卫学公文,言辞简练:“贵州都司永宁卫学,迎游学秀才论艺。”官兵见是秀才身份、又有熊氏作保,当即撤去长枪,躬身放行。两重关卡、两套法度、两种威压,让何若海心底警铃大作——这永宁城,根本不是安稳游学之地,是川黔官场、土司、卫所三方角力的险地。
卫城街巷规整,军户聚居,甲坊分列,全无泸州市井烟火气,处处透着军纪森严。城东永宁卫学规制宏大,“文武官员至此下马”碑石矗立道旁,松柏森森、号舍齐整,军学气象凛然慑人。院内已有不少四川籍秀才寄居,三五成群议论转籍应试,面色或急切或忧愤。
何若海不动声色,就近向一位青衣秀才拱手,温声请教寄籍细则。
“兄台也是奔贵州乡试来的?”青衣秀才听出泸州口音,语气淡了几分,带着几分看破世事的漠然,“熊兄只说好处,难处半句未提吧。”
何若海顺势探问:“在下遵义何若海,敢问寄籍永宁,究竟要过几重关?”
“川黔学政、布政司、都司、卫学、廪保,一处都不能少。”青衣秀才低声叹道,语气里满是无奈,“明是军籍应试,暗是银钱铺路。川转黔文书流转、籍贯改录、学官保结、卫所归档,层层都要打点,三五百两纹银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