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大夫边给榻上的女人把脉,边摇头叹气。
“大夫,我母亲如何了?”
“……眼下是无甚大碍了,”大夫慢悠悠为她施针,“往后,还是得仔细养着啊。”
“多谢了。”
说着,便拿出布兜里零零散散的银钱,递给他。
病来如山倒,这几年光给母亲抓药,就快花光攒下的积蓄。加上前几日为了不耽误送柴的差事,惹主家厌烦,他请人替班时额外多花了不少钱,手中只剩这些了。
原本是要等大夫施完针后就走的,但外面大雨一直不停,便索性等母亲喝完药后再离开。
季洄生蹲在灶边,觉得脑袋有些晕。
这些年,他一直忍辱负重过活着,好不容易找了份工作,没想到还要被上司压榨,工钱拖到下月月初都不发。
他从小左脸有大片燎疤,形象惹人厌恶,没一家做活的肯要他。又去做帮工、不要;打杂、也不要,做学徒更是没人收。
家里没田地,若没人要他,只能被饿死。于是他把半边脸遮起来,跑到村外去求着人牙子买他。
人牙子看他一眼,充满笑意。把他喊到近处,亲切地把遮盖着的头发抚开,笑容凝滞,把他推了出去。
他哭着,跪下来求。求她收了他吧,给他口饭吃,他什么都可以做,把他低价卖给唱戏的,脸画了,也能唱。
进戏班前,班主嫌弃,说他长得不完全,不识字,筋骨又太硬。
长得不完全,便遮起来,拿面具遮好。不识字,他记性好,总能记住。
筋骨太硬,又怎么办?
班主没说话,把他拒了,他被人牙子打断手脚,算抵了几日的饭钱,爬回家里。
回家之后,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季父在主人家偷东西,被打死了。
季母伤心过度,害病了,卧床不起。
时至今日,季母害病也卧床,不害病也卧床。季洄生晨起时,忽然发现母亲抽搐不止,这才不顾冒着雨,火急火燎地将她背到村外镇上的医馆,请大夫医治。
现在她脱离危险了,他却发热得厉害,迷糊间差点在药炉边昏过去。
药炉咕噜冒了声泡,大门被人踹开了。
砰——
“哎哟,浇死我了。”
“可不是,这雨怎的一直下个不停,快进来躲躲。”
“……”
“老大,身上黏糊,拿块布擦擦。”其中一个麻脸汉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