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您老什么都记得。”
“装作无欲无求冷眼旁观,暗地里还惦记着一口甜酒、一锅热饭。”
她目光落在老者身上,语气清淡却句句点破要害。
“你不受时间回溯束缚,看着村民一遍遍惨死、轮回重演,眼底藏着愤怒与不甘。”
“和村长有旧交情,又守在河边老槐树下不走,想必你才是狼人村,最早知晓蚌诡阴谋的人吧?”
老者沉默下来,枯瘦的身子缓缓挪了挪,走到离土灶不远的地方停下,鼻尖不自觉萦绕着春来冬去饭的温润香气。
他望着远处死寂的河面,眼底翻涌着沧桑与怅然。
“罢了,装不下去了。”
“小姑娘你心思太透,厨艺又勾人,再绷着脸面,倒显得我小气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
“我确实什么都记得,也比谁都清楚,这村子到底毁在了谁手里。”
老者望着河面沉沉的死水,眼底掠过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阴翳与悲凉,缓缓续道,“人心可比河底的诡物还要愚昧冷酷。”
短短一句话,压着数十年化不开的血腥味与沉痛。
他没有再多解释半句,那些屠戮、复仇、丧妻丧子的惨烈过往,全部压在心底,不愿对外人道破。
有些罪孽,有些悲痛,一个人背负就够了。
钟葵敏锐察觉到他骤然沉下去的情绪,识趣没有追问旧事。
她指尖轻抬,随手从储物空间取出一瓶甜酒。
她将透明玻璃瓶递给老者,神色清淡平和,没有探究、没有审问,只有纯粹的善意。
“之前给村长喝过的甜酒。”
“既然惦记,便给你。”
酒香清淡柔和,混着锅里的饭香,冲淡了老者身上久散不去的阴冷戾气。
钟葵见他接过酒坛,轻声随口一问,“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陶面,抬眼望向远处无声呜咽的无道,又缓缓收回目光,语气低沉缓慢,带着一丝久经杀伐后的寡淡。
“我名狂浪。”
简单二字,却自带一股野性、孤凉、桀骜难驯的凛冽感。
完全不像是一个垂暮老人的名字,反倒像是孤山猛兽、荒野浪客。
钟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狂浪二字,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