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温躺在冰冷的石阶上,泪水混着血水而下。
他不愿绝望,可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他们全家的结局。
正月二十二,天刚亮,瞿士白死在狱中的消息便传到了周府。
很快,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有曾受惠于瞿家的人买通了官兵打探到了瞿府的消息,母子三人都暂时无恙。因为瞿温嘴里总是不停说出些骇人听闻的话——他一直在喊冤,一直在说圣上被蒙蔽了、钟离虞一党才是国贼、江南的官员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所以看守他的兵力是旁人的两倍还多。他们不给瞿温饭吃,也不给他水喝,瞿温就坐在石阶上,对所有看守怒目而视,哑着嗓子继续说他的话。
“闭嘴!你爹死了。”带头的守军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向瞿温,“你准备准备和他团聚吧。”
瞿温猛地站起身,浑身的血都在那一瞬间涌上了头顶:“你说什么?”
“畏罪自裁于狱中。”守军轻蔑笑着狠狠拍了拍瞿温的脸,“他命不错,还给他留了个全尸。”
瞿温一拳便挥了过去。
可他的拳头根本没有力气,那守军纹丝不动,反手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瞿温趴在石阶上,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爬起来,双腿却仿佛被人抽去了骨头,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畏罪自裁?父亲一辈子忠孝两全、光明磊落,到头来竟要落得这样的罪名?他们在狱中是如何逼迫他的?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他临死前在想什么呢?
瞿温忽然想起自己今早停笔的地方。他练什么字不好,偏要练那篇《祭侄文稿》;他停在哪里不好,非得停在那句——父陷子死,巢倾卵覆。
瞿温捂住了耳朵,把脸埋进膝盖里,脊背剧烈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起脸。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红着眼睛一遍遍回想父亲在这世上最后的两句遗言。他咬紧牙关对自己呢喃:“我还不能崩溃。我要护母亲和大哥周全。”
——
一封金陵众官员的联名上书在深夜突破重围送到了林大将军府邸,林大将军连夜入宫。
拜周昱在扬州官场惨案后的四处游走与未雨绸缪,金陵官场诸人皆知这是同舟共济的危急存亡之秋。若瞿家灭门,屠刀便会毫无顾忌地砍向四方;若瞿家无恙,则诸人可保住性命。再进一步说,若江南失守,则陈国南面的半壁江山也要落入钟离虞的掌控之中,接下来,林大将军亦会自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