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呻吟从邝老三喉间响起。
只见其眼角那道刀疤因面皮抽搐而狰狞扭曲,豆大冷汗涔涔而下,眼底却残留着一丝茫然。
前一刻,他分明听得有人讥他是乡野草莽。
心头立时火起,正欲喝骂之际。
便觉周身微微一麻,似被蚊蚋叮咬,旋即筋骨酸软,竟连半分力气也提不起了。
迷茫间,邝老三惶惑低头,眼皮眨了眨。
只见无数道殷红丝线,如毒蛇般缠绕,洞穿他的身躯。
心头骤然惊骇,神志清醒。
想要开口发声,剧痛已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喉头只挤出“嗬嗬”的倒气声。
一旁呈大字形被悬钉的盘天寿亦是如此。
只是他未先看自身,而是抬头看到了前方半空中那些与他一同飞荡而下,被无数血线悬吊钉死在岩壁之间,动弹不得的藤甲精锐。
只见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满是扭曲痛苦。
呻吟声、痛哼声、因恐惧而发出的压抑呜咽,此起彼伏。
鲜血顺着丝线蜿蜒流淌,滴滴答答,似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血雨。
盘天寿霎时明白自身处境,粗犷脸上再无半分悍勇,只剩下因剧痛而剧烈抽搐的恐惧。
他赶忙低头看向马车,正欲求饶。
然而刚一张嘴,却“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而在这一线天之上的山顶,死寂不过维持了短短一瞬。
旋即,上方传来数声惊骇欲绝,变了调的尖嚎。
“鬼!有鬼啊!”
“快……快逃命!”
“盘老大……全……全完了!”
……
接着便是无数杂沓慌乱的脚步声,如同炸了窝的蚂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碎石被慌乱踩落,簌簌滚入深谷,徒增仓惶。
这些人,裘图自然是不会赶尽杀绝的。
今日之事,还需经这些丧胆溃卒之口传扬出去。
这远比杀光他们更能震慑岭南宵小,助长他裘某人的凶威。
如此,后续岭南之行,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一线天中,天下会残余护卫,连同聂风、步惊云、断浪等霜饲院少年,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僵立原地。
众人皆仰望着上方那由无数呻吟哀嚎的躯体与妖异血线交织成的恐怖图景,心神俱震,脑中一片空白。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