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太尖太厉,划破了风雨,直直地刺进孩子的耳朵里。孩子吓了一跳,手一松,整个人便往外栽去。
沈姝婉来不及想,扑了过去,一只手死死抓住栏杆,另一只手伸出去,攥住了孩子的衣领。
孩子悬在半空中,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嘴里发出惊恐的哭喊。
沈姝婉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用尽了力气。雨水打在脸上,打得她睁不开眼,手也在打滑,孩子的衣领从她指缝间一点一点地往外滑。
她咬着牙,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在那一只手上,不敢松,也不能松。
阿诚赶到了。他一眼看见沈姝婉趴在栏杆边,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另一只手里还吊着那个孩子。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沈姝婉的胳膊,把她往回拽,另一只手伸出去,稳稳地抓住了孩子的胳膊。用力一提,孩子被拽了上来,落在甲板上,哇哇大哭。
妇人扑过来,把孩子搂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姝婉松了一口气,手一松,整个人往后仰去。
她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脚下一滑,身子便翻过了栏杆,直直地往下坠。
“沈娘子——!”
阿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风声、浪声、雨声混在一起,什么都听不清了。
沈姝婉只觉得自己在往下掉,掉得很快,海水迎面扑来,冰凉刺骨,灌进她的口鼻,呛得她喘不上气。
她拼命睁着眼,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沉沉的水。
她想,她会死么?
不,不。她还要回去,蔓儿还在等她,儿子还在等她,家瑞还在等她,蔺云琛还在等她。
她不能死。
她开始挣扎,手脚并用地划着水。海水太冷了,冷得她浑身发僵,四肢越来越不听使唤。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沉下去,可身子还是往下坠,一点一点地,像被什么东西拽着。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不是阿诚,不是阿兰,是另一个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她想应,可张不开嘴。海水涌进她的喉咙,咸的,涩的,苦的。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暗。
她想,祖母,我来找你了。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海水灌进口鼻的那一刻,沈姝婉以为自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