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了。她接起来,那头是沈姝婉的声音。
“曼丽,还没睡?”
“没有。睡不着。”
“别想了。我已经让供货商从沪城加急运两匹墨绿过来,后日便能到。朱太太她们的订单,晚两日交货,我亲自去跟她们解释。她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为难的。”
陈曼丽握着话筒,听着沈姝婉温温柔柔的声音,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沈娘子,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合伙人,有事一起扛。你别一个人撑着。”
钱家父子登门那日,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像要落雨又落不下来。
钱父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脸色灰败,眼下一团青黑,像是好几夜没合眼了。他站在花厅门口,手里提着几个锦盒,身后跟着钱兴。
钱兴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头发还是梳得油光发亮,可脸上没了那惯常的笑,嘴角耷拉着,眼睛也不敢乱看,像只被拎着脖子的鸡。
蔺云琛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秦晖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沈姝婉坐在他旁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旗袍,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陈曼丽坐在另一侧,脸色冷冷的,眼睛盯着钱兴,像要在他的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钱父走上前,把锦盒搁在桌上,抱了抱拳。
“蔺大少爷,沈娘子,陈小姐,犬子无状,做出那等荒唐事,钱某教子无方,特来赔罪。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几位笑纳。”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上,“这是赔款,请几位过目。”
秦晖接过信封,递给蔺云琛。蔺云琛打开,看了一眼,搁在桌上。“钱老板,这事不是赔钱便能了的。”
他的声音不高,可很沉,像石头丢进深水里,闷闷的。
钱父的脸色更白了。他转过身,瞪了钱兴一眼。“畜生!还不跪下!”
钱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蔺云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蔺云琛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话便咽回去了。
他慢慢跪下来,膝盖磕在青砖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蔺大少爷,是我糊涂,做了错事。我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