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涌出来了。她不想哭的。她不是爱哭的人。从前的日子那么苦,她都没有哭过。
可此刻她忍不住。她想起祖母,想起那些在药房里度过的午后,想起祖母教她认药时那副认真的模样。祖母说,当归当归,该回来了。她回来了。
不是回到姑苏,是回到这个地方。
这个有药柜、有抽屉、有她名字的地方。
“云琛,”她哑着嗓子唤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广州回来之后。”他道,伸手替她擦泪,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你替梁将军施针的时候,我便想了。你有这样的本事,不该只用来做衣裳。”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手温热,将她冰凉的泪一点点捂暖。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谢谢你。”她道,声音闷闷的。
他摇了摇头,将她搂得更紧些。“不必谢我。你想做的事,便去做。我替你铺路,你只管走。”
窗外,日光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她在那片金光里,慢慢地,笑了。
她走到药柜前头,一个一个地拉开那些抽屉。当归、白芍、川芎、熟地、黄芪、党参、甘草、茯苓……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端端正正的,是她熟悉的字。
她忽然想起祖母的那张旧药柜,想起那些在药房里度过的午后,想起祖母坐在药柜前头,一味一味地配药,一包一包地包好,用绳子扎得紧紧的,上头压一张方子。
她转过身,望着蔺云琛。他站在门口,日光从身后照过来,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自己还懂她。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她不说,他便知道了。她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
“云琛。”她唤他。
“嗯。”
“等孩子生了,我便开张。”
他点了点头。“好。”
她又笑了,转过身,一个一个地摸着那些抽屉。木头是光滑的,凉丝丝的,可她知道,过不了多久,这里头便会装满药材,装满她祖母传下来的那些方子,装满她这些年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