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封电报,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化不开的墨。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望他。“怎么了?”
他把电报递给她。她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不多,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石头压在心上。广州那边一位姓梁的将领遇袭重伤,昏迷不醒,请了十几个医生去看过,都说没救了。
沈姝婉不认识这位梁将军,可她认得他。
他的名字,在港城的报纸上出现过许多回,总是和蔺云琛的名字排在一处。
一个从商,一个从政,少年时便认识了,几十年的交情。
“医生说没救了?”她问。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
“弹片伤在头部,失血过多,昏迷了三天。广州最好的医生都去看过了,没有一个敢动手。”
沈姝婉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祖母教过她的那些东西。
祖母说,失血过多的人,只要血能补上,伤能止住,便有救。
可若伤在头部,便不好说了。脑子是人身上最精细的地方,差一点,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我去看看。”她道。
蔺云琛抬起头,望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头,孩子已经七个月了。他摇了摇头。“不行。你身子重了,路上颠簸,万一……”
“不会的。”她握住他的手,那手凉凉的,她一点点捂暖,“我只是去看看。若能治,便治;若不能,也尽力了。你不去,会后悔一辈子。”
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担心她的身子,担心孩子,担心路上出意外。可她也知道,他想去。那是他年少时的朋友,几十年的交情,不去,便是一辈子的遗憾。
“我让秦晖安排。”他道。
她笑了,点了点头。
去广州的路,比上回更小心。蔺云琛包了一整节火车车厢,铺了厚厚的地毯,摆了软榻,还带了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蔓儿交给梅香带着,家瑞也留在港城。
沈姝婉走的时候,蔓儿抱着她的腿不肯松手,哭得嗓子都哑了。她蹲下来,哄了好一会儿,才哄好。走时,还听见她在身后喊“娘”,那声音远远的,细细的,像一根线,牵着她的心。
车到广州时,已是夜里。梁府的人等在车站,一辆黑色轿车把他们接过去。梁夫人站在门口,眼睛哭得红肿,看见蔺云琛,便又落下泪来。
她拉着沈姝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