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云琛答了,简短得很,像在应付什么不得不应付的人。
饭摆好了。春桃进来请,沈姝婉便站起身,周小姐也跟着站起来。
三个人往饭厅走,蔺云琛走在沈姝婉身侧,一只手虚虚地扶着她。
她身子重了,走路比从前慢,他也不催,只是陪着她,一步一步地走。
饭桌上,沈姝婉给周小姐夹了一筷子菜,又给蔺云琛舀了一碗汤。
蔺云琛接过汤,喝了一口,搁下碗,望着沈姝婉。
“馄饨让春桃下了,一会儿便好。”
沈姝婉笑了。“你日日带,也不嫌烦。”
“你不嫌便好。”他道。
周小姐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筷子捏在手里,半天没有动。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
父亲说,蔺云琛这个人,你降不住。
她不信。
她留过洋,见过世面,会画画,会跳舞,会说两国话。
她不信自己比不过一个奶娘出身的女人。可此刻坐在这里,看着他们,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不是她不够好,是那个人,眼里只有她。
饭后,周小姐起身告辞。蔺云琛没有留,只是让春桃送她出去。
沈姝婉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望着她穿过院子,走出月洞门,身影消失在那一丛翠竹后头。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见蔺云琛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那碗馄饨。
“吃了再走。”他道。
她接过碗,站在廊下,一口一口地吃着。
馄饨还是热的,汤头鲜美,皮薄馅大,是她爱吃的那家。
她吃着吃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他问。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
她只是想起方才周小姐看他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她见过。
在港城,在那些太太小姐们脸上,在她自己心里。
她从前也这样看他,隔着人群,隔着规矩,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如今她不用了。他就在她身边,日日可见,夜夜可亲。
她忽然觉得,自己比那位周小姐,幸运得多。
“云琛。”她唤他。
“嗯。”
“馄饨好吃。”
他便笑了,那笑容温温的,暖暖的,像她手里的那碗馄饨汤。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只馄饨吃了,把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