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接过,一张一张地看。
桔梗、半夏、青黛、白芷。
她认不得这些草药,可她觉得好看。那些花儿、叶儿、藤儿,在她的绣花针下,会变成活的。
第二日看的是盘金绣。
这是苏绣里最华贵的一种针法,用金线银线盘出纹样,闪闪发亮的,富丽堂皇。
沈姝婉在一家老字号的绣庄里,看见一件盘金绣的旗袍,黑缎子上盘着一条金龙,鳞片一片一片的,金光闪闪的,像要从衣裳上飞起来。
她站在那件旗袍前头,看了许久。蔺云琛站在她身后,也看了许久。
“好看么?”她问。
“好看。”他道。
她摇了摇头。“太华贵了。咱们的草药,用不上这样重的针法。可有些地方,比如花蕊,比如叶脉,用一点点金线勾边,应该好看。”
她说着,便从包里掏出纸笔,蹲在地上画起来。她画得很快,几笔便勾出一朵芍药的轮廓,又在花蕊处添了几笔金线。她拿着那张纸,去找绣庄的师傅。
师傅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接过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行。”他道,“这金线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粗了便俗,细了便看不见。得用这种。”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轴金线,在日光下展开,那线细细的,亮亮的,像一缕金色的丝。
“这是宫里出来的。”他道,“从前给娘娘们绣凤袍用的。如今没人用这个了,可我一直留着。”
沈姝婉接过那轴金线,指尖轻轻抚过,滑溜溜的,凉丝丝的。
祖母也有这样的金线,藏在箱子底,从来舍不得用。
她说,这是给你做嫁衣的。后来逃难,箱子丢了,金线也没了。她握着那轴金线,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涌上来,热热的,酸酸的。
“师傅,”她道,“这线,我买。”
考察了三天,沈姝婉的本子上记得满满当当的。哪个绣庄的平绣最好,哪个绣庄的盘金最精,哪个绣庄的乱针最活,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她还记了几个绣娘的名字和手艺,有小翠,有阿珍,有秀兰,有巧云。她们都是从小便学绣花的,有的学了十年,有的学了十五年,有的学了二十年。
她们的手艺,比她见过的任何机器都好。
夜里,她坐在画室里,把这几日记的东西整理出来。蔺
云琛端了一盏茶进来,搁在她手边,在她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