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画室是蔺云琛让人特意收拾出来的。原是老宅东边一间厢房,从前祖母用来堆放药材的,窄窄的,暗暗的,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
他让人把北墙打了一扇大窗,正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日光从早到晚都能照进来。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是波斯来的,软软的,踩上去一点声响也没有。
矮几是请木匠新打的,不
高,正正好好,让她坐着便能画画。靠墙还摆了一张小榻,铺着软软的垫子,画累了便歪一歪。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沈姝婉头一回走进这间画室时,站在那扇大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望了好一会儿。
日光从窗外涌进来,将她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她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在梅兰苑那间窄小的耳房里,趴在床沿上画花样。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和一支秃了头的笔。
那时她画的是绣在衣裳边角的小花,一针一线,都是替别人做的。
如今她画的是自己的东西,坐在自己的画室里,用的是上好的纸和笔。
她回过头,蔺云琛站在门边,望着她,嘴角微微翘着。
“喜欢么?”他问。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那手温热,将她的指尖一点点捂暖。
画室收拾好之后,沈姝婉便常常待在那里。
每日午后,日光最好的时候,她坐在矮几前,铺开纸,慢慢地画。
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像在绣花。有时画几笔便停下来,望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出神。有时画了半日,又觉得不好,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蔺云琛有时在门口站着看一会儿,有时端一盏茶进来,搁在她手边,又悄悄退出去。
他不催她,也不问她画了什么,只是让她安安静静地待着。
钱嫂头几日还紧张,每隔一会儿便来探头,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后来被蔺云琛说了,便不敢来了,只准时在半个时辰的时候敲一敲门,提醒她该歇了。
沈姝婉起初还嫌他管得太严,半个时辰,哪里够画什么。可他不肯让,说半个时辰便是半个时辰,多一刻也不行。她拗不过他,只好依了。后来便习惯了,每日画半个时辰,不多不少,反倒比从前画一整日还出活。
这一日,她画的是几枝桔梗。桔梗是蓝紫色的,花开五瓣,像小星星。她从前在药房里见过,干的桔梗是白色的,一片一片的,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