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出来时,蔓儿已经睡熟了。
她在蔺云琛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爷,我有话想跟您说。”
蔺云琛抬起头,望着她。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直直的,手指绞着衣角,绞了一会儿,又松开了。那双眼睛望着他,清亮亮的,像月光下的一泓泉水。
“我想离开蔺府。”
蔺云琛的手一顿。他看着她,看了许久,才开口:“去哪儿?”
“我有处宅子,在梧桐巷。不大,够我们母女住了。蔓儿也习惯那里。”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蔺云琛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她,望着她低垂的眼睫,望着她微微抿着的唇,望着她搭在膝上那只微微发颤的手。
“是因为我?”他问。
沈姝婉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我在这府里住了这些日子,承蒙爷照应,很是感激。可我不能一直住下去。”她顿了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爷,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您知道。嫁过人,生过孩子,做过奶娘,也做过替身。我配不上您。”
“我不在乎那些。”蔺云琛打断她。
“可我在乎。”沈姝婉的声音轻了些,却更坚定,“爷,您待我的心意,我都知道。可我不能因为您待我好,便心安理得地受着。我也有我的骄傲。”
蔺云琛沉默着。他想起那些夜晚,她躺在他身边,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他想起她站在台上,被邓媛芳指着鼻子骂,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把那些不堪的往事说出来,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想起她抱着蔓儿蹲在地上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去。
她是有骄傲的。
她的骄傲不是邓媛芳那种端着架子的矜贵,是骨子里的,是那些年一个人熬过来、撑过来、活过来之后,还愿意好好活着的那股劲儿。
“那蔓儿呢?”他问,“你一个人带着她,还要去药房做事,忙得过来么?”
“梅香会帮我。她是个可靠的人,蔓儿也跟她亲。”沈姝婉道,“小少爷若愿意跟着我,我便带着他。等他大些了,再送回来。三房那边……也没人照应他了。”
蔺云琛望着她,望了很久。
暮色从窗外涌进来,将她的轮廓染成一片柔和的昏黄。
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生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