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听见自己说。
沈姝婉抬起头,望着他。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辨不清的东西。
“我答应你。”蔺云琛道,“你带着蔓儿去梧桐巷住,小少爷也跟着你。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药房那边,我让人照应着。若缺什么,便让春桃去置办。”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是有一桩,你让我去看你们时,不许拦着。”
沈姝婉怔住了。她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恳求,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她想说,爷,您不必如此。您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您何必为我放低身段。
可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蔺云琛便笑了。那笑意很淡,却真实,像春日里第一缕化开冰雪的阳光。
“那就这样说定了。”他站起身,“你什么时候搬,我让人去送你们。”
“后日吧。”沈姝婉也跟着站起来,“后日是个好日子。”
蔺云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望着她。
“姝婉。”他唤她。
她抬起头。
“那日在舞会上,你说,你配不上我。”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可你不知道,在我心里,你比谁都好。”
暮色里,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在寂静的院子里悠悠地荡开。
沈姝婉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泪已经流下来了。
夜深了。沈姝婉坐在窗边,望着外头那轮将圆未圆的月。
蔓儿在里屋睡着,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隔壁屋里,蔺家瑞也睡了。
那孩子今日玩得累了,晚饭都没吃几口便困了,是春桃抱着哄睡的。
她起身,走到里屋,看了看两个孩子,又轻轻掩上门,回到窗边坐下。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脚下铺开一片银白。
她低头望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许多事。
想起祖母教她认药时,总说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就像这药,有苦有甘,有温有凉。苦的未必是坏事,甜的也未必是好事。
要紧的是,知道自己是什么药,治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