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金银花,清热解毒的。这个是蒲公英,消肿散结的。这个是车前草,利水通淋的。”沈姝婉一样一样地拣,一样一样地说,声音温温软软的,像在哄孩子。
春桃听得似懂非懂,只是点头。
她看着沈姝婉那双在药材间穿梭的手,那手指纤长白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可指尖有薄薄的茧,是长年做活留下的。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淑芳院,邓媛芳也有一双好看的手,可那手从不做这些。
那手只会端着茶盏翻着账册,或是指着谁的鼻子骂。
“沈娘子,”春桃忍不住开口,“大少爷待您真好。昨儿个还让人送了那些料子来,说是给您做衣裳的。我瞧了,都是顶好的杭缎,外头买都买不到。”
沈姝婉笑了笑,没说话。
春桃又道:“大少爷这些日子天天往这边跑,您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从前在月满堂,连少奶奶都不怎么见的。如今倒好,一日不来便坐不住。”
“春桃。”沈姝婉打断她,声音还是温温的,却带着几分认真,“这些话,往后别说了。”
春桃愣了愣,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不明白,大少爷那样好的人,那样好的心意,沈娘子怎么就不肯接呢。
日头渐渐高了。沈姝婉将拣好的药材收进簸箕里,站起身,伸了伸腰。
一抬头,便看见月洞门外有个影子一闪。那影子很快,快得像是眼花。
可她看得真真切切,那是个人的影子,佝偻着背,像是上了年纪的人。
她心头一跳,再看时,月洞门外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春桃,方才外头有人么?”她问。
春桃探头看了一眼,摇摇头:“没有啊。这个时辰,下人们都在前头忙呢,谁会来这儿。”
沈姝婉没有作声。她站在那里,望着那扇月洞门,望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她想起这几日,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在药房拣药时,在院子里陪蔓儿时,甚至去厨房端汤时,都有一道目光黏在她背上,阴阴的,冷冷的,像蛇信子。
可每次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今日那道影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错觉。
她端着簸箕往屋里走,脚步比平日快了些。
进了屋,将门掩上,靠在门板上,心口扑通扑通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