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周会长谈着船运的事,谈着码头的货,谈着南洋的门路。
那些话,她听不太懂,只偶尔听见几个字,像石子投入深潭,咕咚一声,便沉下去了。
邓父坐在对面,脸色也不大好。
他几次想插话,都被周会长不软不硬地挡回来。
他搁下筷子,端起酒杯,又搁下,那手在桌上搁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云琛,方才说的那批货——”
蔺云琛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白水。
“岳父,那批货的事,海关还在查。等结果出来再说。”
邓父的笑僵在脸上。
周会长在一旁打着哈哈,说吃菜吃菜,菜凉了。
众人便都低下头,各自夹菜,各自咀嚼。那咀嚼声细细碎碎的,像老鼠啃东西,在这微妙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邓媛芳坐在那里,手搁在膝上,攥着那块帕子,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她觉着胃里一阵一阵地翻,什么东西也咽不下去。
那块鱼还搁在蔺云琛碗里,白惨惨的,像一具小小的尸体。
她忽然有些想吐。
她忍住了,站起身,声音放得柔柔的。
“爷,各位慢用,我去歇一歇。”
蔺云琛点了点头,没有看她。
邓媛芳扶着秋杏的手,往门外走。
那几步路,她走得极慢,裙摆拖在地上,窸窸窣窣的,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游。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望了一眼。
蔺云琛正与周会长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影里还是那样冷硬。
他没有回头。
邓媛芳收回目光,跨出门去。
走廊里静得很,厚厚的地毯把脚步声都吞了。
她靠着墙,深吸一口气,那股翻涌的恶心才压下去些。
秋杏在一旁低声问:“少奶奶,您没事吧?”
邓媛芳摇了摇头,正要往前走,忽然停住。
走廊尽头,有一个人。
那人倚在廊柱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罩烟灰色的薄绒披肩,发髻松松地挽着,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珠花。
那打扮不算出挑,可不知怎的,站在那里,便像一株静静开着的白兰,不争不抢,却教人移不开眼。
那人正望着她,唇角含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邓媛芳的脸,倏地白了。
她认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