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
邓媛芳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街上的人渐渐散了,久到那灯火一盏一盏灭了,久到秋杏的手都扶得酸了。
她轻轻开口。
“秋杏,我是不是很没用?”
秋杏的眼眶红了。
“少奶奶,您别这么说……”
邓媛芳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
那夜太黑了,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席面上,邓媛芳坐在蔺云琛身侧。
那位置本该是夫妻并肩的亲密,可她坐得端端正正,背脊挺得笔直,与他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那距离不大,却像一道看不见的沟,怎么也跨不过去。
菜一道一道上来。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火腿鲜笋汤,都是杏花楼的招牌,搁在白瓷盘里,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蔺云琛与周会长说着话,声音不高,偶尔夹一箸菜,慢慢嚼着,神色淡淡的。
邓媛芳坐在那里,面前的碗筷摆得齐齐整整,一口也没动。
她听着那些话,那些她听不太懂的话,脸上挂着那副得体的笑。
那笑像一张面具,贴在脸上,贴得久了,便觉得那张脸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侧过头,看了蔺云琛一眼。
他正与周会长说话,侧脸的线条在灯影里显得格外冷硬。她犹豫了一下,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搁在他碗里。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蔺云琛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鱼肉,没有动。
他继续与周会长说话,那筷子搁在桌上,再也没有拿起来。
邓媛芳的手僵在半空。
那块鱼肉白嫩嫩的,搁在碗里,渐渐凉了。
周会长正说到兴头上,没留意这一出。
可对面坐着的那几位太太,眼睛可尖得很。
一位穿墨绿旗袍的太太正端着茶盏,借着饮茶的工夫,目光往这边飘了飘。
另一位穿香云纱的,手里捏着帕子,帕子掩着嘴,也不知是在擦嘴角还是在掩那笑意。
邓媛芳觉着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甜的,蜜一样甜,可滑过喉咙时,却带着一股涩。
她把酒杯搁下,拿帕子按了按嘴角,那笑意还挂在脸上,可她自己知道,那笑已经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