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那张脸。镜里的人敷着厚粉,点着胭脂,瞧着比白日里精神些。可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她从袖中摸出那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药片,含进嘴里。那药片小小的,白白的,没有味道,咽下去时喉头滚了滚,便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秋杏端着一盏热茶进来,搁在妆台上。
“少奶奶,那药吃多了伤身。您今儿在席上,不是好好的么?”
邓媛芳没有说话。
好好的?
她坐在那里,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气都不敢大口喘。那些人说话,她听着;那些人笑,她也跟着笑。可她不知道自己笑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那一个时辰的。
她只知道,她攥在手心里的那几片药,都快被汗浸化了。
秋杏蹲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
“少奶奶,您别怕。那药管用,您吃了就没事。”
邓媛芳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只被握着的手。秋杏的手温热,熨着她冰凉的指节,一下一下,轻轻的。
“秋杏,你说我能不能像旁人那样?”
秋杏愣了愣。
“像旁人那样,站在人堆里,跟人说话,跟人笑,不心慌,不发抖。”
秋杏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从小伺候这位大小姐,知道她有多苦。旁的小姐出门应酬,欢天喜地的;她出门应酬,像赴刑场。那些年老爷太太没少请大夫,什么药都吃过,什么法子都试过,可就是不见好。
“少奶奶,您能的。”
邓媛芳抬起眼。
秋杏望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您今儿不是去了么?坐了那么久,熬过来了。往后多出去走走,慢慢就惯了。奴婢听人说,这病就得磨,磨到不怕了为止。”
邓媛芳没有说话。
她望着镜中那张脸,那张脸擦了粉,点了胭脂,瞧着比方才精神些。可那双眼睛,还是空空的。
“明日天气好,奴婢陪您去街上走走吧。”秋杏又道,“不去人多的地方,就在清静些的街上,看看铺子,看看人,慢慢的。”
邓媛芳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移过窗棂,移过妆台,移过她那张苍白的脸。
她轻轻点了点头。
城西那间小药铺,门脸不起眼,开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铺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