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的心猛地一缩。
邓媛芳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她身上。那身影瘦削得很,可那瘦削里,藏着什么东西,让人不寒而栗。
春桃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小姐还没出阁,待下人虽不算亲近,却也不刻薄。
有一回她病了,小姐还亲自来看她,让人给她熬药。
那一眼的关切,她记了好久。
如今那个小姐,还在这具身体里吗?
还是已经被那些恨,那些妒,那些求而不得的疯狂,给吃掉了?
邓瑛臣立在码头栈桥尽头,海风把他的长衫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海面上泊着几艘货轮,烟囱里吐出的黑烟被风扯散了,融入铅灰色的天幕。
阿武从后头跟上来,手里捏着一沓单子。
“二爷,那批药的检测结果还没下来。海关的人说,还得再等几日。”
邓瑛臣没有回头。
“再等几日?这话他们说了几回了?”
阿武低着头,“头回说七日内,二回说五日内,这回又说三日内。可三日又三日,总没个准信。”
邓瑛臣转过身来。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散落在额前。
他没有伸手去理,只是望着阿武手里那沓单子。
“那些平价药,查得怎么样了?”
阿武道:“查清楚了。是从南洋那边进来的,走的是英国人那条线。货主是个洋人,注册的公司叫仁和洋行。可那洋人只是个幌子,背后出钱的是日本人。”
邓瑛臣的眉头动了动。
“日本人?”
“是。”阿武压低声音,“那些药价比邓家的低了三成,效果却差不离。老百姓不懂,只图便宜,都去买那些。邓家的药,仓库里积压了快半年,再卖不出去,只怕要烂在库里。”
邓瑛臣沉默着。
海风吹过来,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望着远处那几艘货轮,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开口。
“邓家那批药,不能出问题。你去海关那边再催催,就说是我的话。检测要快,要准,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阿武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
阿武停住。
邓瑛臣望着他,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批平价药的事,先不要告诉老爷。等查清楚了再说。”
阿武愣了愣,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