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媛芳的手顿了顿。
春桃不敢抬头。
“戌时三刻进去的,到……到现在还没出来。”
屋里忽然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能听见窗外夜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春桃偷眼觑了觑邓媛芳的脸色,吓得心都颤了。
邓媛芳搁下书,站起身。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妆台前。
对着那面西洋镜,她望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擦了粉,点了胭脂,瞧着比白日里精神些。
可那眼神,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起妆台上那支赤金步摇。
扬手,狠狠砸出去!
步摇撞在墙上,“砰”的一声,断了,流苏散了,珠子滚了一地。
春桃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邓媛芳没有停。
她抓起妆台上的胭脂盒子,砸出去。抓起粉盒,砸出去。
抓起那面西洋镜,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镜子碎了,碎了一地。无数个她,在那些碎片里,扭曲着,狰狞着。
她又抓起桌上的茶盏,茶壶,香炉,一样一样砸出去。
瓷器迸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春桃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邓媛芳。
那个从来端着架子、从不失态的大小姐,此刻像一头疯了的野兽。
她面目扭曲,眼眶通红,嘴里不住地骂着——
“贱人!”
“那个贱人!”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
她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又抓起多宝阁上的花瓶,狠狠砸下去。
“我才是他的妻子!明媒正娶的!”
“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奶娘!一个替身!”
“我让她替我,是抬举她!她倒好,爬到我头上来了!”
她越骂越激动,声音尖利得刺耳。
“她那张脸!那张跟我一样的脸!她就是用那张脸勾引他的!那个贱人!”
春桃缩在墙角,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她看着邓媛芳那张脸,看着那张往日端庄矜贵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那眼里烧着火,烧得通红,烧得可怖。
那是杀机。
是那种要把人烧成灰烬的、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