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冷冷地照着。
照着她身上那身藕荷色的袄子,照着她那张糊了脂粉的脸,照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泥塑。
许久,她轻轻开口。
“秋杏,你说,我该怎么办?”
秋杏不知道该怎么答。
公堂开审那日,天阴得厉害。
沈姝婉一早便起身了。她换上那身半旧的藕荷色袄裙,将头发仔细挽好,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人眉眼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那双眼睛底下,有一点什么在动。
那是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东西。
是底气,也是决心。
她从角门出来,雇了辆黄包车,往中环的方向去。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她坐在车里,望着窗外那些掠过的街景,心里什么也没想。
只是把那些证据,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珺比她到得早。
她走进公堂时,他已经站在那儿了。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头发梳得齐整,拄着那根拐杖,瞧着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周王氏站在他身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没消尽,正拿眼剜着她。
沈姝婉没有看他们。
她走到自己该站的位置,站定。
谭仲平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皮包。
见她进来,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那一眼,让她心里定了定。
法官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生得一张方脸,神情严肃。他翻了翻案卷,抬起头来,目光在两边扫了一圈。
“原告沈氏,诉与被告周珺离婚一案,今日开庭。双方可有人证物证,呈上来。”
周珺那边先动了。
他身边站着个穿长衫的男人,瞧着像是个讼师,生得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那人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双手呈上。
“大人,草民代被告周珺呈上证据。周家世代清白,周珺本分读书人,自娶妻沈氏以来,待她不满。是沈氏不守妇道,在外与人勾搭,数月不归,弃夫弃女于不顾。周珺身有残疾,仍忍辱负重,只盼妻子回头。岂料沈氏变本加厉,反咬一口,要告离婚。”
他说着,将那叠纸展开。
“这是周家邻里联名具结的证词,证明沈氏长期不归,在外行为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