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不是还惦记着沈姝婉那个贱蹄子?”
周珺抬起头。
“娘,婉娘她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周王氏打断他,“她一个月才挣多少银元?拿回来给咱们的,就那么仨瓜俩枣的。你瞧瞧采薇,那才是正经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等她家里寻着她,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儿,就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周珺抿了抿唇。
“可她家里人什么时候能寻着,谁知道呢……”
“总会寻着的。”周王氏斩钉截铁,“采薇说过,她父亲在沪城有铺子,她哥哥在洋行做事。那样的人家,能放着自家姑娘在外头流落?迟早会找来的。”
她顿了顿,凑近周珺耳边,压低声音道:
“到时候,你就把沈姝婉休了,大大方方地娶采薇进门。”
周珺怔住了。
“休了婉娘?”
“不休她留着做什么?”周王氏瞪眼,“她又生不出儿子。你瞧瞧她那肚子,嫁进来这些年,就生了个赔钱货。如今去了高门大院,连家都不回了,往后还能指望她给你传宗接代?采薇就不一样了,年轻,单纯,指定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周珺沉默着。
他想起沈姝婉。
她刚嫁进来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红嫁衣,低着头坐在床边,他挑开盖头时,她抬起眼望他,那眼里有羞怯,有期盼。
那时她多好看啊。
可如今,那些都远了。
周珺低下头,轻声道:
“娘,我到底是读书人。这些事,若是传出去,被人知道了,我这脸往哪儿搁?”
周王氏嗤笑一声。
“读书人?读书人也要吃饭。你那腿都瘸了,往后还能做什么?不指着采薇,难道指着那个贱蹄子?”
周珺没有说话。
周王氏拍拍他的肩。
“儿啊,听娘的。好好待采薇,等她家里人来了,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她说完,转身进了屋。
周珺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扇虚掩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的是,那扇门后头,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冷冷地望着他。
一个瘸子。
她杨采薇,难道要伺候他一辈子?
周家以为她真是大户人家流落在外的千金。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话,都是她编的。
杨家早就没了。她父母长辈死在了逃难的路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