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又进去看了会儿女儿。
周芸还睡着,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她俯身,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额头软软的,温温的,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
她贴着那张小脸,闭了闭眼。
外头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刀光剑影,那些阴谋算计,在这一刻,都远了。
只有这软软的小身子是真的。
她在女儿身边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梅香在外头轻声道:
“沈娘子,天色不早了。您若再不回去,怕是要落锁了。”
沈姝婉这才起身。
她最后看了女儿一眼,转身出了门。
走出巷口时,她停住脚步。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空无一人。
可她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这里。
她朝那暗处招了招手。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靠过来。
是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男人,生得精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很。他是蔺昌民手下的人,这段时间一直守在这附近。
沈姝婉低声道:
“这几日,有个老婆子来这边晃悠。年纪约莫五十来岁,穿灰褂子。若再见她,直接赶走。若她闹事,让她知道,这地方不是她能来的。”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又隐入暗处。
沈姝婉最后望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转身往蔺公馆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
她走在昏黄的光影里,步履不疾不徐。
周王氏那糟老婆子不知从何处打听到梧桐巷的地址,竟摸到这儿来了。
她说得那样好听,不过是想着法儿,把她弄回去,继续给周家当牛做马罢了。
沈姝婉轻轻笑了。
上辈子,她被这家人吃得死死的,榨干了血汗,最后被他们卖了,死了,连眼都没人给她合上。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他们碰她一根指头。
沈姝婉离开梧桐巷后,并未直接回蔺公馆。
她拐了个弯,往福利院的方向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福利院里头传出一阵嘈杂声。
她脚步顿了顿,侧身隐在门边。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灰扑扑的长衫,脑后拖着根灰白的辫子,稀稀拉拉的,像条死蛇挂在后头。他身后跟着几个精壮汉子,也是前朝打扮,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揣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