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后来老太爷瞧见了她。”
老太太的手指骤然攥紧被衾。
“老太爷说她老实本分,赏了她几回东西。她受宠若惊,跪在院里磕头,额头都磕青了。她以为那是主子恩典,从不曾多想。”
“可旁人不这样想。”
如烟的声音依然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府里传遍了,说老太爷看上个丫鬟,要纳她做姨奶奶。她吓得几夜不敢合眼,跪在老太太院门口求您做主。您说,知道了,让她回去。”
她顿了顿。
“她回去了。等了三个月,等来的不是做主,是一顶小轿。”
老太太阖上眼。
她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痰浊的气音。
“老太爷待她很好。”如烟道,“好到她渐渐忘了自己是怎样进的这府里,忘了那些夜里独自垂泪的恐惧,忘了您当年那句‘知道了’底下,藏着怎样的冷漠。”
“她甚至开始感激您。感激您没有为难她,感激您容她在府里安稳度日,感激您在她生我时赐下那枚长命锁——”
她抬手,从颈间扯出一根红绳。
红绳尽头,坠着一枚小小的、已磨得光滑莹润的银锁。
“她到死都戴着。”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赖嬷嬷望着那枚银锁,脸色惨白如纸。
她记得那枚锁。
那年老太爷得了个女儿,高兴得什么似的,亲自写了“长命百岁”四个字,让银楼照着打成长命锁。老太太见了,什么也没说。
只是没过多久,便寻了个由头,将连芳母女迁出蔺府,在外头赁了间小宅子安置。
她那时以为老太太是容不下人。
如今她方知,那不是容不下。
是斩草。
“我娘什么都不要。”如烟道,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不要名分,不要家产,不要老太爷在她身上花的那许多心思。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把我养大,等我出嫁,她便去庙里吃斋念佛,了此残生。”
她望着老太太。
“可您连这点念想都不肯给她。”
老太太没有睁眼。
她只是蜷缩在榻上,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老树,枝干还在,根须却已尽断。
如烟轻轻笑了一声。
“那年我七岁。”她道,“清明前一日,娘带我去城外踏青。回来时天已黑了,宅子门半敞着,里头的灯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