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敢轻易脱下。
因为脱下了,便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满目疮痍的人间。
蔺昌民加快脚步,往慈安堂的方向去。
顾老还在那儿,还有许多伤员等着他。
他不能停下来。
***
暮色四合时,前院终于清理干净。
血迹刷净了,尸身抬走了,断枝残花也尽数收拾。廊下风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这座百年公馆,将一切照得安宁如常。
仿佛昨夜那场杀伐,只是一场被及时遏止的噩梦。
沈姝婉立在月满堂廊下,望着那些渐次亮起的灯。
春桃立在她身后,小声道:“少奶奶,您该用晚膳了。顾医生说了,您身子虚,要好生将养……”
“再等一等。”沈姝婉道。
她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顾医生从慈安堂传话来,说老太太安好。
也许是等秦晖从码头回来,说余党尽数落网。
也许是等这满府的灯火彻底亮起,将那些她亲手刷净的血迹、亲手抬走的尸身、亲手阖上的眼——
尽数掩埋。
她只是不想停。
一旦停下来,那些她拼命压下去的东西,便会翻涌上来。
赵银娣至死睁着的眼。
福生咽下毒药时最后的笑。
还有她颈侧那枚尚未愈合的创口,以及创口之下、被他用唇齿一点点渡进来的药。
那药很苦。
可她竟有些怀念。
春桃不知她在想什么,只当她累了。
“少奶奶,您进去歪一歪?大少爷方才还问您呢——”
话音未落,廊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人。
沈姝婉霍然转身。
赖嬷嬷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进来,满头珠翠歪斜,脸上血色尽褪。
“大少爷!大少奶奶!”她声音发颤,几乎语不成调,“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
沈姝婉心头猛地一沉。
她来不及问,转身冲进内室。
蔺云琛已掀被下床,赤足踏在冰凉的金砖上,面色沉得骇人。
“怎么了?”
赖嬷嬷扶着门框,眼泪滚下来。
“老太太方才还好好的,说要用些燕窝粥,奴婢伺候她用了半碗。她忽然说胸口闷,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