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韫华望着那扇阖上的门。
门扉上那幅她亲手绣的《岁寒三友》图,松枝遒劲,梅影横斜,竹节挺拔。
她一针一线,绣了整整三个月。
那时她刚嫁进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熟。
她只是想做点什么,讨他欢心。
如今那幅绣品还挂在这里,针脚细密,彩线鲜妍。
可他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
霍韫华忽然觉得好累。
她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桌上有盏冷透的茶,是她昨夜的。她端起茶盏,想喝一口。
手一滑。
茶盏落地,碎成千万片。
她低头望着那些碎片。
和福生身下那滩血泊一样,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碎银般的光。
她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嫁给他。
为什么会在这样一座她从未真正融入的府邸里,做了三年主母。
她想不起来。
她只是觉得好累。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嬷嬷掀帘进来,脸色煞白:“夫人!小少爷他、他不知怎的,一直在哭,奶娘喂奶也不吃,哄也哄不住,嗓子都哭哑了——”
霍韫华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地上的碎瓷片。
“夫人?”李嬷嬷急了,“您怎么了?您别吓老奴——”
霍韫华缓缓抬起头。
她望着李嬷嬷。
那目光空空的,像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李妈,”她轻声道,“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
李嬷嬷一怔。
“夫人……”
霍韫华没有等她答。
她站起身。
腿一软,眼前一黑。
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夫人——!!”
李嬷嬷的惊呼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霍韫华倒在满地碎瓷里。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家瑞的哭声。
那么响,那么亮,像她生他那夜,产婆把他抱到她面前,他张开小嘴,发出第一声啼哭。
她那时想,真好。
她终于有一个人可以爱了。
也终于有一个人,永远不会离开她了。
可她忘了。
人会死。
心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