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孩子捧着那四层寿塔,温声道“只要老太太喜欢,塌了再做便是”时的笑意。
她想起自己握着她手时,那指尖微凉、骨节匀停的触感。
那不是邓媛芳的手。
邓媛芳的手,她握过。矜贵,娇养,连茶盏都端不稳。
而那双手,会做寿糕,会缝衣裳,会在她受惊时稳稳托住那盏参茶。
她早该认出来的。
可她不愿认。
因为她怕认出来之后,便不得不承认——
她一直看不上的那个奶娘,比她千挑万选的孙媳妇,更像一个合格的蔺家主母。
老太太阖上眼。
“媛芳何时回府?”她问。
赖嬷嬷忙道:“秋杏那边传话,说是今夜便回。”
老太太没有应。
她只是望着那幅绣了一半的《麻姑献寿》图,看了很久。
“……收起来罢。”她道,“今年用不上了。”
赖嬷嬷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将那幅绣品取下,叠好,放进箱笼。
老太太仍靠在床头,一动不动。
窗外的日光渐渐明亮。
院中隐约传来仆役洒扫的声响,水泼在青石板上,哗啦,哗啦。
她在听那水声。
听着那水将昨夜的腥气、昨夜的杀伐、昨夜那场她没能亲眼看见、却已足够令她心惊的乱局,一寸寸冲刷干净。
“赖家的,”她忽然开口。
赖嬷嬷应声。
“三老爷那边,”老太太道,“可有话传来?”
赖嬷嬷犹豫片刻。
“三老爷说,”她低声道,“请老太太先别出院子。外头……外头的血迹尸身,还没清理完。等收拾妥当了,再请老太太出来。”
老太太没有应。
她只是望着窗纸上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
那光落在她苍老的脸上,将那些细密的皱纹照得格外分明。
她忽然想,自己是真的老了。
老了,不中用了。
连这家宅出了这样大的事,她也只能坐在这间屋里,等着别人把血迹擦干,把尸体抬走,把一切恢复成太平盛世的模样。
然后她走出去,笑着对宾客说,昨夜无事,不过是几个毛贼。
她演了一辈子这样的戏。
还要演下去。
“罢了。”她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