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韫华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那泪落下来。
她想起那年父亲送她出嫁,在蔺公馆门口握着她的手,看了她很久。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那枚从不离身的玉扳指褪下来,塞进她手里。
然后转身,上了那辆北返的马车,再没有回头。
她以为那是割席。
是父亲怨她嫁了仇人,是父亲要与她断绝父女情分。
她将那枚扳指锁进箱笼最深处,再没有打开看过。
三年。
她三年没有回过霍家。
三年没有收到过父亲只言片语。
三年里她怀了孕,生了子,做了蔺家三房的主母,学会了在这深宅大院里为自己争、为自己斗、为自己活下去。
她以为父亲在天之灵会为她骄傲。
她以为她走得越远,便越不辜负父亲那句“活下去”。
可原来父亲要的,从不是她走远。
他要她活。
只是活。
霍韫华低下头。
一滴泪落在那枚青白玉扳指上,无声洇开。
“昨夜那些人,”她哑声道,“是王爷派来的。”
不是疑问。
福生点头。
“王爷这三年四处联络旧部,”他道,“关外、沪上、港城……能找的人都找了。霍家是老太爷当年一手带出来的,王爷说,没有霍家子弟不来的道理。”
他顿了顿。
“可来的人,只有老奴和十三个年轻后生。”
他望着霍韫华,那目光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夫人,”他道,“霍家没有人了。能战死在这儿的,已是最后几个。”
霍韫华闭上眼。
她想起昨夜那些枪声。
一声,两声,三声……
她数不清多少声。
她只知那些声音越来越稀,越来越远,像一场渐渐停歇的暴雨。
她那时还不知道,那是她霍家子弟的血,一滴滴落在这座她住了两年的府邸里。
“还剩几个?”她问。
福生沉默片刻。
“……五个。”他道,“两个伤了腿,三个还能动。老奴让他们先撤,自己来给夫人报信。”
他看着霍韫华。
“夫人,”他道,“您得替他们报仇。”
霍韫华没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