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刚进蔺府,在梅兰苑当差,春桃头一回见她,便啐了一口:“哪儿来的野村妇。”
如今这野村妇,倒成了她要护着的人了。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
“知道了。”她道。
春桃像是松了口气。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少奶奶,”她没回头,声音低低的,“还有件事……大少奶奶那边传话来,说——”
她顿了顿。
“今夜便回府。”
沈姝婉望着镜中自己的脸。
那张与邓媛芳肖似的脸。
她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春桃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外。
室内重归寂静。
沈姝婉独坐在镜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沉静的脸,眉眼温婉,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攥着衣带的手指,指节泛了白。
今夜。
她将这件穿了太久的衣裳,还给她真正的主人。
然后呢?
她望着镜中那双眼睛。
那双眼底,没有答案。
榻上,蔺云琛仍在昏睡。
他的唇色似乎又淡了几分。
她起身,走到榻边,替他掖好被角。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那样紧。
她抽了三次,才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指尖犹有余温。
她立在榻边,静静望着他的脸。
窗外天光渐明,将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忽然想,若此刻他醒来,她会同他说什么?
说那夜假山后的人是她?
说那些夜里陪着他的人是她?
说她其实……早已分不清自己是替身,还是那个不愿离开的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转身。
身后,他的声音极轻极轻,像梦呓:
“……沈姝婉。”
她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立在门边,隔着那层薄薄的天光,背对着他。
他再没有出声。
也许是梦,也许是烧糊涂了的胡话。
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推开门,走进廊外那片初亮的晨光里。
檐下那株老梅,不知何时又落了一地花瓣。
淡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