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云琛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没有看邓瑛臣。
他只是将那杯已凉透的茶缓缓放下,杯底触着紫檀桌案,也是轻轻一声。
“瑛臣,”他开口,声音平淡,“今日是祖母寿辰,戏台上唱的是贺寿戏。你若嫌这出看腻了,我使人换《八仙过海》来。”
邓瑛臣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云琛兄不爱听这故事?”他笑道,“我倒觉得新鲜。比那老掉牙的戏文有意思多了。”
蔺云琛没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不怒,不冷,甚至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深。
深得像一口不见底的井。
邓瑛臣与他对视片刻,唇角的笑意渐渐敛了些。
沈姝婉忽然开口。
“二弟。”
她声音不重,却清清泠泠,像冰珠落在玉盘里。
邓瑛臣转头看她。
她坐在蔺云琛身侧,身形端正如一株静默的兰。
戏台的光影从她脸上掠过,将她半边面容映得半明半昧。
“今儿是老太太的好日子,”她轻声道,“满座宾客都是来贺寿的,不是来听故事的。”
邓瑛臣看着她。
“家姐教训得是。”他道,声音里那惯常的轻佻褪了几分,“是我失言。”
沈姝婉没有应。
她只是收回目光,望向戏台,仿佛方才那几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邓瑛臣却没移开视线。
他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浅淡弧度,看着她搁在膝上那只莹白如玉、纹丝不动的手。
他忽然想不起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注意她的。
他只是忽然想起另一幕。
那是几周前。
一个寻常的午后,他驱车经过城西一条陋巷。巷口蹲着几个玩耍的孩童,他本不会多看那一眼。
只是有个女人从巷里走出来,穿着半旧的蓝布罩衫,鬓边落了一瓣枯叶。
她低着头,步履匆匆,与他的车擦身而过。
他隔着车窗瞥见那半张侧脸,以为是姐姐,心头一跳。
待他推开车门追出去,那身影已拐进另一条巷子,不知所踪。
他当时想,许是认错人了。
姐姐怎会来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