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传来周王氏震天的鼾声。
这破屋,这烂摊子,这没用的男人……
还有那个不知在何处享福的沈姝婉。
她深吸一口气,将帕子敷在周珺额上,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水:
“阿珺哥,你别急。咱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周珺握住她的手,按在心口。
“采薇,”他望着屋顶那片洇湿的、发黑的椽木,声音疲惫而空洞,“婉娘她大约是再不肯回来了。”
杨采薇没应声。
他自顾自说下去:“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刚成亲那会儿,我读书到深夜,她便在旁边做针线陪着。添茶、磨墨,轻手轻脚,生怕扰我。父亲去世那年,家道败落,她典了陪嫁的镯子,给我凑盘缠南下。那时她说,只要人活着,穷些怕什么,总会有出路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后来,路越走越窄。我读的书,换不来饭吃。码头扛包,我扛不过那些做惯苦力的。想做生意,本钱都没有。她进蔺府当奶娘,月月往家送钱,我想说不要,可……”
他没说下去。
可那钱,他终究是收下了。
杨采薇静静听着,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
“阿珺哥,那不是你的错。”她柔声道,“这世道,多少读书人落魄?你不过是一时运道不好罢了。婉娘姐姐,她不懂你,也不信你。”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盈盈。
“可我懂。你是有才学的,只是没遇上赏识的人。待你腿好了,咱们慢慢谋出路,总有一日,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都得仰着头看你。”
周珺定定看着她。
许久,他哑声道:“采薇,等我能下地了,头一件事,便是与婉娘和离,正经娶你进门。娘说娶你做平妻就行,可我心里,你与她不一样,我不愿委屈你。”
杨采薇低下头,脸颊泛红,声音细若蚊蚋:
“珺哥,我等着。”
窗外风停了。
屋里只剩下油灯芯子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和周珺渐沉的呼吸。
杨采薇靠在炕边,望着他睡去的脸,目光从温柔渐渐转为漠然。
便是正妻,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名头。
沈姝婉有蔺公馆那样的大树靠着,她杨采薇,难道就只配捡这破屋里的烂菜叶子?
周珺翻了个身,喃喃着说了句梦话。
杨采薇凑近听,依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