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宴请港城各界贵宾。已发出请柬二百余份,政商名流、报馆记者皆在受邀之列。午宴设在崇德堂,晚宴则移至沁芳园,已搭好戏台,请了庆喜班来唱堂会。”
“初七上午安排游园听曲,午后送客。各房伴手礼也已备妥,是景德镇定烧的福寿双全粉彩盖碗,并咱们自家船行从南洋带回的燕窝、鱼翅各一匣。”
老太太边听边点头,神色渐缓。
秋杏又道:“府内各处张灯结彩已布置了九成,年前可全部完工。戏班子一行八人昨日已抵港,现安置在西南角。班主姓金,说是特排了几出新戏,保管老太太喜欢。”
“好,好。”老太太摘下眼镜,脸上露出笑意,“果然是大家闺秀,办事周全细致。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邓媛芳微微垂首:“孙媳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只是,”老太太话音一转,目光在蔺云琛与邓媛芳之间逡巡片刻,语气委婉,“寿宴再热闹,终究是场面上的事。咱们蔺家人丁单薄,你公公去得早,云琛又只得一个弟弟,如今还下落不明。子嗣之事,才是家族根本。我听说,你前些日子给云琛安排了个通房,叫雨柔的?”
邓媛芳指尖一颤,面上仍维持着笑容:“雨柔性子温顺,懂事知礼,孙媳瞧着是个可心的。”
老太太颔首,“你既为大房主母,理应为夫君开枝散叶着想。雨柔若是个好的,你便多抬举她。”
她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若还不够,云琛年纪不小了,房里多添几个人伺候,也是应当的。你是大家出身,该有这份气度。”
邓媛芳脸上笑容僵了僵。
她垂着眼,声音低柔:“祖母教诲的是。”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又看向蔺云琛,“琛儿,你也别整日只顾着生意。子嗣是大事,雨柔若是不合心意,再挑好的便是。咱们蔺家,还养不起几个姨娘?”
蔺云琛神色平静,只淡淡道:“孙儿心中有数。”
回到淑芳院,邓媛芳一进正房,脸上强撑的笑容便垮了下来。
她挥手屏退左右,只留秋杏一人在旁,自己颓然倒在贵妃榻上,抬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老太太今日那些话句句都在敲打我。”她声音发颤,“她当我是甚么?专门给蔺云琛纳妾的嬷嬷不成?”
秋杏端来一盏参茶,温声劝道:“少奶奶息怒。老太太素来看重子嗣,如今大少爷膝下犹虚,她着急也是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