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看着,眉头又蹙起来:“这样看起来,六层好像也不算太高。我前段时间到处打听寿糕的做法时,听外头一个掌柜的说,前些年施家给他们老太爷办寿,寿糕足足做了十二层,轰动了整个港城,各家媒体报社争相报道,那做蛋糕的师傅,据说还是个洋人,可厉害了。咱们蔺家和施家并称港城三大家族,老太太的寿宴,总不能输给他们家啊。”
她抬眼,见沈姝婉静静看着她,那双杏眼里平静无波,却让她莫名心头一虚。
“十、十二层听着是有些多,我知道,做起来定也不容易,”秦月珍声音渐低,“可若能做成,便是独一份的体面。我相信婉娘你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沈姝婉冷了半晌,又勾了勾唇,似是笑,又似是哂。
十二层?果然是门外汉才敢夸这般海口。面点塑形全凭筋力与火候,十二层莫说蒸制,便是搬运时稍有不慎,顷刻便会塌成一摊烂泥。
可她到底没说出口。
“你确定要十二层?想定了就别再改了,我也不是闲人,若是画个图纸便要废上一日光景,这活给再多钱我也不敢接。你要不再想想?”沈姝婉只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确定!”秦月珍重重点头,眼中闪着近乎狂热的光,“老太太疼我,我总得献份独一无二的寿礼。十二层,听着就气派!”
沈姝婉垂眸,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时,她忽然抬眼,最后问了一遍:“真想清楚了?若是图纸确定了,再多几日材料也按着备下了,到时候再说改,我反正是不依的。”
秦月珍攥紧手中帕子:“想清楚了!这回绝不再改!”
“好。”
沈姝婉不再多言,笔下行云流水。十二层寿桃塔在纸上渐次成形,层叠高耸,几欲破纸而出。每层尺寸、支撑结构、蒸制次序,皆以蝇头小楷细细标注。
画毕,她搁笔,将图纸轻轻一推。
秦月珍捧起图纸如获至宝。
她卷好图纸小心翼翼收进怀中,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方才退去。
沈姝婉立在原地,望着她匆匆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她伸手将那作废的图纸拈起,就着烛火点燃一角。
火苗舔舐纸边,迅速蔓延,将那精巧塔形吞没成灰。
有些路,旁人非要走,拦是拦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