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到听雨轩,要穿过一段竹林小径。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得微湿,两侧竹叶簌簌作响。
走到半途,沈姝婉忽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轻呼,整个人向前扑去!
食盒脱手飞出,撞在路边石阶上。
青瓷碗“哐当”碎裂,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顺着石板缝隙渗入泥土,很快洇开一片深渍。
沈姝婉跌坐在地,手肘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满地狼藉,脸色一点点白下去,眼中浮起惶恐。
几个路过的洒扫婆子闻声赶来,见是她,忙上前搀扶。
“婉娘子可摔着了?”
“这药……哎呀,全洒了!”
沈姝婉由着她们扶起,声音发颤:“我、我真是该死!这药是姨娘的安胎药,我竟给打翻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婆子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长的宽慰道:“人没事就好,药再熬便是。姨娘心善,不会怪罪的。大不了再让药房的小子们熬一碗就是了。”
沈姝婉却似吓得不轻,眼眶都红了,只喃喃道:“嬷嬷们不知,府内的药材分发自有定例,如姨娘又是妾室,没什么说话的分量,这一碗没了,今日便不会再有了。我、我这就回去跟姨娘请罪……”
她草草掸了掸衣裙上的尘土,也顾不上手肘伤口,转身便往听雨轩小跑而去。
背影仓皇,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不小心闯了祸、吓破胆的小妇人。
听雨轩内,如烟正靠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柄绣绷,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
见沈姝婉空着手、狼狈进来,她挑了挑眉:“药呢?”
沈姝婉“扑通”跪下了,声音哽咽:“姨娘恕罪。婢子方才在竹林摔了一跤,药全洒了。”
如烟放下绣绷,静静看着她。
沈姝婉伏在地上,肩头轻颤,手肘处的衣衫破了,渗出血迹。
那模样,确像是吓坏了。
良久,如烟忽然轻笑一声。
“起来罢,”她语气竟很温和,“不过一碗药,也值得吓成这样?摔着哪儿没有?”
沈姝婉一怔,迟疑着起身:“手肘擦破些皮,不碍事。”
“去洗洗,上点药。”如烟吩咐身边丫鬟,“把我那罐白玉生肌膏拿来。”
丫鬟应声去了。
如烟重新拿起绣绷,指尖捻着丝线,慢悠悠道:“药洒了便洒了,许是老天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