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心下一凛,郑重颔首:“婉娘明白,多谢三少爷提点。”
她回到梅兰苑,闭户熄灯,黑暗中却始终有一双灰绿色的狼眸,幽幽逼视。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了。
这一夜,沈姝婉从未如此期盼春桃出现在小窗外。
她坐于窗前,望着廊下渐次亮起的灯笼,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揪扯。梅兰苑里异常安静,丫鬟婆子们都歇得早,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巡夜梆子声,敲在人心上,一声比一声沉。
今夜,春桃也没有来。
等到子时过半,她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
蔺云琛重伤濒危,邓媛芳自然不需要她这位替身去侍奉伺候了。
这本是好事。
她不用再伪装成其他人,与那个男人肌肤相亲,在虚情假意中沉浮。
可为何,她的心绪如此纷乱?
她起身,在狭小的房间中踱步。月华斜落窗棂,在地面投下一泊清冷光斑。
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对这些仇人动心的。
蔺云琛是邓媛芳的丈夫,是蔺家的家主,是前世那个对她被杀害视而不见的帮凶。
她不能为他担心。
可是脑中浮现出他中弹流血的模样。
三枪。
沈姝婉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朝顾白桦的住处走去。
门开了。顾白桦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未眠了。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桌上摊着许多医书和药方。
“这么晚还不歇着?”顾白桦侧身让她进来。
“睡不着。”沈姝婉低声说,“师父,大少爷的伤势,怎么样了?”
顾白桦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边,示意她坐下。
“你很关心大少爷?”
沈姝婉垂下眼:“他是蔺家的家主,若有不测,府里怕是要乱。”
这解释合情合理,但顾白桦是何等人,自然听出了她语气中那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他叹了口气,没有戳破。
“情况不好。”顾白桦的声音很沉重,“三枪,一枪擦过左肺,一枪打在腹部,还有一枪擦着心脏过去,只差分毫。”
沈姝婉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
“这些枪伤虽然凶险,但若及时救治,并非无救。”顾白桦继续说,“麻烦的是,子弹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