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院子。天将明未明,春桃提一盏琉璃灯,沈姝婉跟在后面。
晨雾氤氲的甬道间,只闻脚步声轻响,一声,又一声。
至桂花小院门前,春桃忽驻足转身。灯影昏黄,映亮她年轻却刻薄的脸。她目光如刃,上下扫过沈姝婉,唇角掀起讥诮弧度。
“婉娘,方才在月满堂,瞧你神色不宁。怎么,你在忧心大少爷?”
沈姝婉心口一紧,面上仍淡淡的,神色不显:“春桃姑娘说笑了,大少爷是主,婉娘是仆,岂敢僭越。”
“谅你也不敢有二心。”春桃冷嗤,逼近半步,“你须记得你的身份,不过是大少奶奶的替身,连个通房都算不上。爷是生是死,与你何干?纵是真的出了事,也轮不到你一个替身惺惺作态。”
沈姝婉垂眸,指甲陷进掌心,“不瞒春桃姑娘,婉娘确实担忧大少爷的生死。”
在春桃脸色微变的时候,她又补充道,“不过,担心大少爷,却不是为了大少爷,而是为了婉娘自己。”
春桃挑了挑眉,“你是担心大少爷一死,你这替身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吧?每日十块银元的入账,确实值得你担心一下啊。”
沈姝婉迎上她的目光,“按理说,大少爷若是去了,少奶奶在蔺公馆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作为大少奶奶的婢女,春桃姑娘好像并不担心?”
春桃得意扬扬地打量了眼前人,“我和你,不一样。”
她语锋一顿,眼底嘲讽骤现,“我背后是邓家。邓家一日不倒,大少奶奶便是没了夫婿,也照样能于此间立足。至于你,你还是趁早回到你的梅兰苑,好好为今后打算打算吧。”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深深看了沈姝婉一眼,转身没入渐浓的晨雾。
沈姝婉望着那背影消失处,久久未动。晨风凛冽,刮得单薄衣衫紧贴脊背。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越来越高。
“婉娘子,怎么杵在此处吹风?”
温和嗓音自身后响起。沈姝婉回眸,是三房小厨房里的王婆子,拎着一吊食盒,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王妈妈早。”她勉力牵唇,“早起散心回来,这便进去了。”
王婆子却凑近些,声若蚊蚋:“姑娘可听说了?大房那位大少爷出事了!日出时分刚送回来,被枪打中了,昏迷不醒!不过老奴刚刚从大房过来,听那边人说,大少爷虽然还没醒过来,到底保住了命,暂时脱离危险。”
沈姝婉心口骤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