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媛芳这才记起暖阁里还藏着个人,嗤道:“倒是个麻烦。蔺云琛若死了,她便没了用处。不过现下暂且留她一命,等消息确凿了再说。”
沈姝婉死死咬住下唇,血腥气在口中弥漫开来。
她扶着门框,身子缓缓滑坐于地,通体冰凉。
好一个斩草除根。
前世的血债尚未清算,今生的杀机已迫在眉睫。
她不能死!
她的命,竟不知觉中与蔺云琛系在了一处。
沈姝婉强迫自己凝定心神,脑中思绪飞转。
此刻约是寅时三刻,离天明尚有一个多时辰。
邓媛芳要等天亮才动手,她还有时间周旋。
蔺云琛当真没救了么?
她不信。
前世蔺云琛分明活得好好的,虽然她死得早,并不知他后面的结局,但至少在这一年,他不该命绝于此。
码头暴动……工人联合会……
这些词她在前世似乎也隐约听过,却不曾留下更深的印象。
这一年港城都不太平,战乱纷争频起,但最终都平息了下去。
正思量间,外头又传来喧哗。
这次动静更大,有许多人涌进了淑芳院。
“少奶奶!少奶奶!大少爷被送回来了!”
“什么?!”邓媛芳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回是更难以置信的惊愕,“不是说在医院么?怎的又送回来了?”
“老太太不放心,说医院冰冷,不是人呆的地方,做主把人带回来了,连着医生和医院里的设备也一块儿带回来了!这会儿人进了月满堂,老太太已经赶过去了,您快些去吧!”
一阵仓皇杂沓的脚步声,邓媛芳领着春桃秋杏,匆匆出了正房。
沈姝婉听得脚步声远去,猛地自地上站起。
淑芳院的下人想必都跟着去了月满堂。
她闪身而出,沿着回廊疾步走向院门。
夜色仍浓,东方天际缓缓透出凄冷的鱼肚白。
蔺公馆内此刻灯火通明,到处是惊慌奔走的人影,无人留意她。
沈姝婉混入慌乱的人流,跟着往月满堂方向去。越近越是人声鼎沸,哭声、喊声、惶急的议论声搅作一团。
“听说正中心口,血跟泉眼似的止不住……”
“造孽啊,大少爷这才掌家几年,怎么就摊上这等祸事……”
“码头那帮杀千刀的乱党,都该拖去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