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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慢,左腿弯曲,右腿伸直,身体下探。把那颗笑脸网球轻轻放在球印旁边。绒毛沾着红土,那个模糊的笑脸朝着天空。
    他直起身,喘了口气。抬头看东边,橘红色已经蔓延开来,染红了半边天。晨风变大了,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飘。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声音卡在深处。
    最后只是动了动嘴唇。
    没出声。
    口型是两个字。
    风吹过来,把那个无声的音节卷走,消散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
    球场上,两个球印并排留在红土里。一个浅得快要消失,一个深一点,清晰一点。它们挨得很近,像对话,像开始,像某种笨拙却顽固的印记。
    远处传来第一声完整的鸟鸣。很清脆。
    越前拄着拐杖,转身,单腿跳着往房子走。右腿膝盖在每次落地时都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没停。左腿发力,右腿拖行,一步一步。
    他没回头。
    但红土上那两个球印,还在晨光里,等着。
    凌晨五点半,闹钟响了。
    不是手机。是一只旧闹钟——铁皮壳子,塑料面盘,两只铜铃铛顶在上面,中间夹着一个小锤子。锤子左右一摆,砸在铃铛上,声音又脆又硬,像有人拿铁勺敲碗。
    越前伸手把它摁停。
    指针还在微微颤动,夜光涂层发出幽绿色的光,把数字照得模模糊糊的。他盯着那两个指针看了两秒——短针在五和六之间,长针指着六。
    五点三十。
    他从床上坐起来。
    右膝弯了一下。疼。但那种疼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种尖锐的刺痛了,也不是两周前那种撕裂的酸胀。是一种钝的、闷的、可以预判的疼,像一段背了太多遍的课文——你知道下一个字是什么,你知道它会从哪里冒出来,你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膝盖里移动的轨迹。
    像钟表的齿轮。
    咔嗒。咔嗒。咔嗒。
    规律的,可数的,可以忍受的。
    他把右腿放到床边,伸手去够拖鞋。穿鞋的时候手指有点笨——不是僵,是迟钝,像手套戴厚了一层。系鞋带更慢,左手指尖捻着鞋带头往孔里穿,穿了两次才穿进去,第三次拉紧的时候手指打了个滑,又松了。
    他停下来,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肌肉疲劳之后的那种——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零件已经开始磨损了。
    他重新系鞋带。这次用了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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