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他说,声音低了些,“我——我想跟侬在一起。不是任务,不是掩护。是真的。”
陈醒低下头,望着杯子里的茶。茶叶一片一片的,浮在水面上,像一艘一艘小小的船。
“默生,”她抬起头,“侬晓得,我不是一般人。”
“我晓得。”
“侬也晓得,我的身份——”
“我晓得。”他打断了她,“我都晓得。”
她望着他,望了好几秒。
“那侬还想跟我结婚?”
“想。”他说,就一个字。可那一个字里头,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陈醒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想一想。”她说。
“好。”他点了点头,“不急。侬慢慢想。”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车子在仁安里弄堂口停下来,她下了车,他摇下车窗,望着她。
“阿醒,”他说,“不管侬想不想,我都在这里。”
她望着他,望了好几秒。
“好。”她说。
他笑了笑,发动车子,走了。
她站在弄堂口,望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好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她头发飘起来。
她转过身,走进弄堂。
灶披间的灯还亮着。她推开门,李秀珍在灶台边擦碗,陈大栓坐在桌边抽烟,宝根趴在旁边写字。
“阿姐回来啦!”宝根抬起头,咧嘴一笑。
她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在他旁边坐下来。
“宝根,”她说,“阿姐问你一件事体。”
“啥事体?”
“如果——阿姐要结婚了,侬高兴伐?”
宝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阿姐要跟谁结婚?是不是那个周先生?”
陈醒笑了,点了点头。
“太好了!”宝根高兴得跳起来,“阿姐要结婚了!姆妈!阿爸!阿姐要结婚了!”
李秀珍从灶台边走过来,望着陈醒,眼眶有些红:“醒醒,真的?”
“真的。”陈醒说,“不过,还没定。只是想想。”
陈大栓坐在桌边,手里的烟抖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抽烟。
可他嘴角,弯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可陈醒看见了。
窗外头,风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