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是不能想。胡为兴教过她:信息递出去了,就当没这回事。想多了,脸上会带出来;脸上带出来,就会被人看出来。
她照常上班,照常做账,照常听王姐絮絮叨叨讲菜市里的行情,照常见周世昌端着茶杯从她桌边走过,笑眯眯地问一句“陈小姐辛苦了”。
周世昌还是周世昌。
那双眼睛,还是笑眯眯的。那个背影,还是斯斯文文的。那股子气韵,还是让人摸不透。
可陈醒每次看见他,心里头就会想起那双脚。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那道缝隙,宽宽的,明明白白的,像一道刻在肉上的记号。
三日后的清早。
陈醒绕道去了一趟那个墙缝。
四下无人。她伸手进去摸了摸——纸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
她飞快地把那张纸塞进袖口,转身就走。
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弄堂里,她才停下来,把那张纸展开。
上头只有一行字:
“一切如常。会安排。”
是胡为兴的笔迹。
陈醒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撕成细碎的碎片,一片一片丢进路边的阴沟里。
一切如常。
会安排。
她明白这话的意思。周世昌的事体,组织上接手了。顺着这个人,也许能摸到他的上线,摸到他在上海的关系网,摸到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那不是她该管的事情。
她的任务,是会计。
日子一天一天过。
十月中旬了。天凉得快,早晚的风里已经有了深秋的味道。法租界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往下落,落在人行道上,落在黄包车夫的肩膀上,落在外滩那些老洋房的台阶上。
陈醒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个借口。
共荣商行。大东洋行。那些异常的数据,那条隐秘的资金链——她需要看到更多的账目。
可那些账目,不是随便能调的。
十月十五日。
陈醒敲了敲曲霜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曲霜正在看报表,抬起头望着她。
“啥事体?”
陈醒走过去,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霜姐,快年底了。我想申请调阅一批旧账,做年终盘点。”
曲霜接过文件夹,翻了翻。
“共荣商行?大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