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暖洋洋的,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法租界的梧桐树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弄堂口那家烟纸店门口,老板娘把藤椅搬出来,坐在日头底下打瞌睡。
李秀珍在灶披间里忙活,见陈醒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探出头来问:
“醒醒,今朝出去啊?”
陈醒点点头。
“嘉敏约我逛街。难得休息一日,出去走走。”
李秀珍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衣裳太素了。”她说,“侬那件淡蓝底碎花的呢?穿那个好看。”
陈醒笑了。
“姆妈,我又不是去相亲,穿啥好看不好看。”
李秀珍白了她一眼。
“小姑娘家,出门总要齐整些。等着。”
她转身进屋,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淡蓝底碎花旗袍,抖了抖,递给陈醒。
“换上。”
陈醒望着姆妈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只好接过来,进屋换上。
旗袍是去年夏天做的,料子不贵,胜在清爽。淡蓝的底子上洒着细细碎碎的小白花,领口滚了一道窄窄的边,收腰收得刚刚好。
李秀珍围着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好。这颜色衬侬皮肤。去吧,早点回来。”
陈醒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走到弄堂口,正好碰见顾太太拎着菜篮子回来。
“哟,醒醒,今朝介好看,去约会啊?”
陈醒哭笑不得。
“顾太太,我是去逛街,跟沈小姐一道。”
顾太太眯着眼笑。
“逛街好,逛街好。小姑娘家,要多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屋里头做账。”
她拍拍陈醒的胳膊,压低声音:
“那沈小姐人蛮好的,大户人家出身,没架子,难得。侬跟她多来往,有好处。”
陈醒点点头,跟她道了别,往霞飞路那边走。
四月的霞飞路,是一年里顶好看的辰光。
梧桐叶子嫩得透光,风吹过,哗啦啦响。沿街那些法国式样的洋房,奶黄的墙,暗红的瓦,在日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咖啡馆把桌椅摆到人行道上,撑着大大的遮阳伞,伞下头坐着些穿西装、旗袍的男女,喝咖啡,吃点心,讲闲话。
一切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可陈醒晓得,不一样了。
那些咖啡馆里,坐着的不只是寻常的上海人。还有穿便装的日本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