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夜深人静时打扮艳丽地出去,天快亮时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
陈醒对她没什么恶感,不是有句话叫笑贫不笑娼吗。
陈醒只觉得那双眼睛里的疲惫,真实得让人有些难受。那是一种被生活压榨到几乎干涸的疲惫,与父亲拉车回来的疲惫不同,更复杂,更绝望。
晚上吃饭时,李秀珍一边给小弟喂米糊,一边看似随意地低声对陈醒说:“醒子,以后在楼梯上碰到后楼那个……刘小姐,点点头就行了,莫要多说话。”
陈醒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她看了看正在闷头扒饭的父亲,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母女俩能听到的音量,诙谐地说:“娘,放心。爹那样老实巴交、一门心思拉车攒钱的模样,除了你,谁看得上?没人抢。”
李秀珍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窘迫地瞪了女儿一眼,想骂又不好意思大声,只得低下头,假装专心喂孩子,嘴里极轻地啐了一口:“死丫头!没大没小!”
陈醒看着母亲难得一见的羞窘模样,连日来紧绷的心情,竟意外地松快了一瞬。
窗外,夜色沉沉,风声呼啸,不知蕴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但在这小小的、堆满生存物资的屋子里,这一点点属于家庭的、带着烟火气的轻松对话,却显得如此珍贵。
战争或许不可避免,但生活,以及生活里这些细微的情感和牵绊,依然在顽强地延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