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成听着,心里像喝了碗热姜汤,暖烘烘,熨帖帖。他没想到,自己这点微末的“进步”,能得到这位在他眼里高山仰止的大学先生如此直接的肯定和鼓励。这比他多拉几趟车、多挣几个铜板,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力量。
“谢谢先生夸奖!我……我一定继续好好学!”孙志成的声音都洪亮了些。
“嗯,好好学。”方先生沉吟了一下,又道,“以后若是拉车路上,看到什么招牌、告示不认识,或者学字有什么不明白的,若是不嫌弃,也可以问我。我虽不是国文先生,几个常用的字,还是认得全的。”
这话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孙志成有点晕乎。他连忙道:“不敢不敢!哪能总麻烦先生!我……我跟阿醒妹子学就蛮好了!”
方先生笑了笑,没再坚持,但话里的善意和提携之意,已经表露无遗。
剩下的路程,气氛似乎更加融洽。孙志成拉得格外起劲,雨丝打在脸上,也不觉得冷了。他心里头反复回味着方先生的话,那“多一分立足的本钱”,像颗种子,落进了心田。他之前学字,想的是和雇主搞好关系,多揽生意,早日买车。现在,方先生的话,似乎给他打开了一扇更宽的窗——识字,不仅仅是为了眼前的实惠,或许,还能改变点什么更长远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有些加快。
傍晚,送方先生回家后,孙志成拉着空车,冒着越发细密的冷雨,兴冲冲地来到了陈家。他等不及晚上“上课”,就想把这好消息分享给“老师”和“同学们”。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板门,屋里炉火正暖,油灯已亮。陈大栓正在搓麻绳,李秀珍抱着小弟轻声哼唱,大丫伏在桌边描红,陈醒则在整理一沓稿件。
看到孙志成湿漉漉却满面红光的脸,众人都是一愣。
“志成哥?下这么大雨还过来?快擦擦!”陈醒递过一块旧布巾。
孙志成接过,胡乱擦了把脸,也顾不上坐,就兴奋地压低声音,把早上方先生问他认字、夸奖他、甚至表示愿意指点他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语气里的激动和自豪,几乎要溢出来。
陈大栓听完,搓麻绳的手停了,眼里露出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真的?那位方先生……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