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舒在一户农家门口看见他们往外倒谷子,白生生的芽尖戳破谷壳,一把一把地,像地里种的不是庄稼而是豆芽。
那家的女人蹲在门口哭,男人一声不吭地拿铁锹往筐里铲,铲一锹,女人的哭声就高一声。
然后是山体滑坡的消息。先是城南三里外一个小村子被泥石流吞了半换个村子,死了七个人。
接着兰溪江下游传来堤坝决口的消息,江望舒在茶馆里听人说的,说下游两个县城淹了大半,房子漂在水面上跟积木似的,人爬到屋顶上等船救,有的等了三天都没等到。
江望舒当天下午就把仁安堂所有伙计叫到了后院。雨打在廊檐上哗哗地响,几个人挤在廊下避雨,肩膀上都被斜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
她让掌柜把库存药材清点了一遍。黄连、黄芩、板蓝根、金银花、连翘,这些清瘟解毒的翻了三遍,确定数量。又写了一份常用的疫病方子,哪几味药用量大、哪几味可以替代,写得清清楚楚,贴在药柜侧板上。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江望舒站在廊下,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洪水泡过的地方,人畜尸体来不及掩埋,水井被污染,一旦瘟疫起来,比洪水更要命。咱们备的这些东西,到时候就是救命的。”
她让伙计们把药材从底层移到二楼,用防潮的陶罐重新封装,每一罐外面贴了纸签,写清品名和斤两。
又让人把铺子里几口储水的大缸搬到后院檐下接雨水,拿纱布蒙了缸口过滤杂质,每天换一次纱布。
粮食她自己也早就囤了,但那是给自家吃的,仁安堂的库存里只有药材没有粮,她想了想,让人把铺子后头那个空屋子腾出来,她个人出钱买了三石糙米和两石豆子存进去,万一到时候伙计们被困在铺子里,不至于饿肚子。
陈家村地势高,她一直觉得那边比县城安全。林阿婆和刘阿公也这么以为,林阿婆还念叨过两回,说村后那道坡从来没见过水淹上去。
江望舒没回村去看,她留在县城守着铺子和家里的东西,让陈文带话回去给村里的邻居,说如果水大了就往上坡跑,去村后那座小庙里避。
但人算不如天算。
山洪爆发那天夜里,江望舒在县城里其实没感觉到太大动静。
雨还是那么大,屋檐水像帘子一样垂着,窗外的风声偶尔大一阵偶尔小一阵。她睡得不算安稳,但到底还是睡了。
第二天天亮推门出去,巷子里的水比昨天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