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舒推窗往外看了一眼,天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极低,雨水从天上倒下来似的,院子里挖的排水沟已经满了,水漫过沟沿,把墙脚的泥地泡成烂糊糊的一片。
第四天出门去仁安堂,她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走过两条街,街上几乎没人,偶尔碰见一个,也是顶着蓑衣缩着脖子跑。
到了铺子里,范泽术正好也在,正蹲在门槛上往外看水,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溅满了泥点。
两个伙计在里头整理药材,江望舒走进去,药柜最下层离地半尺的几个抽屉已经抽出来架到高处了,地上湿漉漉的,一股潮气混着当归和黄芪的味道。
“这雨下得邪乎。”范泽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九月里下这么大的雨。”
江望舒没接话,她走到后门往外看。
兰溪江离仁安堂不到一里地,平时这个距离什么也看不见,但这会儿隐隐能听到水声,不是从前那种平缓流淌的哗啦声,而是一股子沉闷的、带着力道的水响,像什么东西在被水裹着往前推。
她心里沉了一下。
接下来几天,雨没停过。
兰溪江的水位一天比一天高,开始还只是漫上江边的芦苇滩,后来连江堤上那排柳树都淹了半截。
江望舒有天傍晚特意绕到江边去看,浑浊的水面宽了快一倍,水面漂着断树枝、烂草席,甚至还有一只倒扣的木盆打着旋儿往下游漂。
上游也在下雨,她知道,因为江水是一直在涨的,说明山顶的水还在往下灌。
地里的粮食大部分没收回来。稻子这时候正该黄了,被这么一泡一打,成片地倒在泥水里。
江望舒出城去看过一次,田埂上站着几个浑身湿透的农民,连蓑衣都没穿,赤着脚在泥浆里一把一把地薅稻穗,薅下来的穗子湿得能拧出水,搁在筐里,筐底下流出来的水都是浑黄的。
一个老农蹲在田边,两只手捧着一把泡烂的稻谷,谷壳都裂开了,露出里面发白的胚芽。
他盯着看了半晌,突然把那把谷子往泥水里一摔,站起来骂了一句什么,江望舒没听清,但看他的背影,肩膀垮得厉害。
那批湿稻谷就算抢回来也晒不了。
连着十多天不见太阳,空气里能拧出水来,各家各户把收回来的谷子铺在堂屋地上、灶台上甚至床上,拿